河岸上,一名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和尚,全神贯注,手中握着一根自制的简陋鱼竿,坐在河边,聚精会神的垂钓,眼中满是清澈与纯净。
这小和尚眉清目秀,两只眼眸很是神异,隐隐透着些许赤色,像是一抹血光映入了眼中。
但两只眼珠转动间,又是颇显灵动,尽展神圣佛意。
小和尚穿着一身白僧袍,蹲坐在河岸边上,动作很是不雅。
但其举手投足之间,却又透出一股禅意,仿佛与天地共鸣,一举一动,自与天人契合。
“神秀师弟,下雪了,快别钓了,先回去吧!”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喊了小和尚的名字。
一名身躯瘦弱,但四肢颇为健壮的年轻僧人,赤足而来,眼中炯炯有神,龙行虎步而来。
“圆慧师兄,再等我一下,我有预感,马上就能钓上来了!”
那蹲在池塘边的小和尚眨了眨眼睛,听到声音,头也不回,仍然紧紧盯着河水。
“你可真是古怪,大冬天的不好好待在寺庙里,偏偏到这河边挨冷受冻。”
“关键你钓鱼吧,又不放鱼饵,甚至连鱼钩都没有,你这是钓的哪门子的鱼?”
圆慧和尚摇了摇头,摸着光溜溜的脑袋,看着小和尚一脸无辜纯净的模样,有些无奈。
要说其他人在大冬天到河水中钓鱼,他还能理解,毕竟佛门之中并非所有人都要守着清规戒律。
但是,神秀可是天台寺的佛子,又是主持智远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儿,自幼看护在膝下,视为己出。
可偏偏神秀有个怪癖,就是喜欢时不时跑到河边钓鱼,而且这鱼竿上还没有挂鱼饵,学着那上古时候的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当然,他这么钓自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嘿嘿,我这不是钓着玩嘛,这叫高雅,你不懂的!”
神秀嘿嘿笑了下,看着圆慧和尚一脸无奈的表情,很是没有底气的振振有词道:“再说了,谁说没有鱼饵鱼钩,就钓不上来鱼的!”
“那人家姜太公不就钓上来了?”
圆慧和尚瞪着眼睛,语出惊人的道:“姜太公那是钓上来了鱼吗?”
“那是钓到了一位天子!”
“怎么,你也想钓一位天子啊?”
神秀想了想,握着那制作简陋的鱼竿,笑道:“也不是不行!”
“不过,我钓的可比什么天子厉害多了!”
“我要钓上来一尊真佛!”
小和尚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低了很多,似乎是生怕被别人听到。
但那两只眼珠子发亮,透着一股子认真的劲头,颇为吸引人。
圆慧和尚怔住了,上前伸手摸了下神秀的额头,见其一脸茫然,满脸黑线,道:“你是在河边被冻发烧,烧昏头了吧!”
“说什么胡话,走了,回寺庙去,今天的功课还没有做!”
“马上就快到天轮法会了,到时候你要代表咱们寺庙,去乾阳殿跟陛下论佛法的,你可不要出错......”
圆慧和尚一把拽起小和尚,往远处的寺庙走去,念念有词的跟小和尚嘱咐着各种事宜,以及洛阳城近些日子的种种传闻。
神秀一脸无奈的收起鱼竿,听着师兄一路唠叨,只得不断点头。
然而,无论圆慧和尚还是神秀,都没有注意到在山巅处,有两道身影一直在注视着他们两人。
其中一人身着金色的菱格狮凤纹袈裟,温和的面容上,满是祥和。
正是天台寺的主持智远主持,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和尚渐渐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唉,让定南王见笑了,老僧寺庙中的这两个弟子,着实是顽劣的很啊!”
“也不知道等老僧西去,他们二人要如何才能承天台寺的衣钵,如何替我佛门弘扬佛法经文。”
老和尚摇了摇头,似乎是对门下弟子这般胡闹顽劣,有些无奈。
在旁的另一人闻言,笑了笑道:“主持说笑了,依老夫看,这两位小僧人都是颇有慧根,天资过人。”
“最难得是佛法修为不凡,年纪轻轻,已经身具佛相了!”
“特别是那大一些的圆慧僧人,老夫要是没看错,只怕都已经有炼神返虚境的修为了吧?”
“天台寺不愧是我大的国教,着实是卧虎藏龙啊!”
开口之人,面善中带着一丝慈悲祥和,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暮气,但仍然精神抖擞,威风不减。
一头花发皆须白,身高九尺九,胸宽背厚,定眼一看便是不凡。
其名为定彦平,乃是大隋九老之一定南王,赫赫有名的“双枪将’。
此外,他还是伍建章的拜把子兄弟,曾经与罗艺、杨林等人一起结义。
不过,与杨林、罗艺和伍建章等人不同,定彦平在大立国之后,急流勇退,归隐了田园,再没有出现在朝堂上。
时至今日,定彦平也没有再与洛阳城中的达官显贵,有过任何往来,终日流连山水之间,结交各路高人隐士。
就比如这位天台寺的智远主持,就是定彦平在归隐田园之后,结识的佛门好友。
“定南王打趣了,天台寺不过东都外一方世外之地,如何藏得下龙虎之形啊!”
智远主持听到定彦平所言,颇有些无奈,摇了摇头道:“老僧这最小的弟子神秀,虽然天资过人,慧根深种。”
“先天一双佛眼,能够洞悉任何佛法经文,烂熟于心,但这脾性却是古怪的很,时常说出一些惊人之语,做出一些惊人之事。”
“还有那圆......唉,虽然修行天赋惊人,但却不明佛法真谛,整日想的是游行天下,惩恶扬善,毫无弘扬佛法之愿。”
“唉,老僧都快愁死了!”
老和尚摇了摇头,面色既愁苦又无奈。
世人皆称他为高僧,已得佛法真谛,乃是在世的人间真佛。
但只有老和尚自己清楚,他离着佛的境界还远。
而那有望能踏入佛的境界的两个弟子......又是行为不端,一点不像是佛门弟子。
“哈哈哈哈哈,看来大师纵然出家,被世人称之为高僧,剃光了这颗脑袋,也还是有着这许多看不见的烦恼丝啊!”
闻言,定彦平忍不住笑了起来,很是欢快开怀。
“老夫倒是觉得,主持不必这么忧愁,神秀的年龄尚小,不入红尘,不见俗世,一颗佛心纯净,只要多加引导,总能殊途而归。”
“至于那圆慧僧人,他有如此高的修为和天赋,既然想要游历天下,那就让他去嘛!”
“他日有朝,或可去到那西天脚下,证得一枚正果,为天台寺扬名也说不定!”
智远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