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伙野牙齿打颤,一个禁忌的称号卡在喉咙里,不敢吐出。
“幽冥……幽冥玄甲?!”他身后,匆匆赶至的太史令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金砖,“陛下!此乃昔年禹王治水,亲赴幽都,自九幽黄泉深处,斩断‘无明锁链’后,所铸镇界玄甲之影!此甲……此甲早已随禹王化身山岳,永镇九州地脉啊!”
杨广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一道细若游丝的青色纹路,正从指尖蜿蜒而上,如同活物般游走,最终在腕骨内侧,凝成一枚小小的、不断开合的……青蚨!
与政事堂中,那青衫身影指尖所烙,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杨广的声音低沉下去,却不再有丝毫动摇,反而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玄铁,沉静、冰冷、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不是朕登基错了时候……”
他缓缓松开嵌入紫檀木的手,任由血珠滴落,在金砖上绽开一朵朵微小的赤莲。
“是这天下,等朕……等得太久了。”
话音落,他忽然抬步,一步踏出乾阳殿。
龙靴踩在殿外汉白玉阶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可就在他足尖离地的刹那——
轰!!!
整座洛阳皇城,所有铜钟、编钟、景阳钟、甚至寻常百姓家门楣上的风铃,同时自行震响!钟声并非悠扬,而是如万军擂鼓,雄浑、苍凉、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肃杀!
城中百万百姓,无论贵贱,无论老幼,无论酣睡还是清醒,皆在同一瞬间,心脏狠狠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随即,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轰然爆发!
他们齐齐抬头,望向皇宫方向。
没有命令,没有号角。
但所有人心中,都清晰无比地响起一个声音:
——吾皇,出征!
与此同时,圣山之巅。
六天洞渊大帝转世立于风雪之中,玄袍猎猎,目光如电,穿透万里云障,直落洛阳方向。
他眉心那点紫焰,骤然炽盛三分,映得整座圣山积雪都染上一层妖异紫晕。
“有趣……”他唇角微扬,声音不高,却令山主与大祭司耳膜刺痛,“紫微东移,赤星西亢,群星隐没……本以为这局棋,只余本尊与太乙二人对弈。”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洛阳方位,指尖紫焰凝而不散,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极细、极淡、却无比清晰的……龙形纹路。
那龙形纹路一闪即逝,却让山主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猩红刺目。
“山主?!”大祭司惊呼。
山主抹去嘴角血迹,脸上却无惊惧,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明悟:“原来……原来如此!那青衫……那青衫不是对手!他是……他是……”
他剧烈喘息,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他是……棋盘本身!”
六天洞渊大帝转世闻言,眸光微微一闪,随即,他袖袍再次轻拂。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只有风雪,忽然停了。
整座圣山,万籁俱寂。
连山腹深处那此起彼伏的兽吼,都诡异地消失了。
风雪停驻的中心,悬浮着一缕极其微弱的……青烟。
那青烟缭绕不定,形态似龙非龙,似云非云,却偏偏散发出一种让山主与大祭司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古老气息——那是比圣山传承还要久远,比呼罗国狼神祭祀还要原始,比九州陆沉的叹息还要沉重的气息!
“此乃……”大祭司声音颤抖,几乎无法成句,“……禹墟残息?!”
六天洞渊大帝转世并未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缕青烟,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的回响:
“当年禹王凿龙门,断地脉,镇幽都,以自身为锁,封印九州裂隙……本尊以为,那裂缝早已弥合。”
他顿了顿,眸中紫焰跳动,映出洛阳方向那道越来越盛的星辉。
“现在看来……”
“那锁,松了。”
“而钥匙……”
他目光扫过山主苍白的脸,扫过大祭司惊骇的眼,最终,落在圣山深处,那座被厚重冰层永久封冻的、传说中囚禁着初代山主骸骨的……寒魄窟。
“……就在这山腹之中。”
风雪依旧静止。
可圣山,已在无声颤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