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瓣之上,竟有微小文字流转——正是方才那三十六字《泰山经义》的缩影。
“朕要亲自开鼎。”
“不是掘地三尺,是掀开泰山!”
“不是寻他踪迹,是请他……现身!”
话音未落,运朝录在他脑海轰然震颤!
左侧第三格,“监察使·李纲”神位金光暴涨,底座龙纹竟逆向游走,由下而上,缠绕神像脖颈、双臂、直至指尖!而神像面容愈发清晰,竟与李纲本人相差无几,只是双目闭合,唇角微扬,似在聆听某种亘古钟鸣。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自神位深处扩散开来,竟让李纲这位真仙境神祇双腿一软,扑通跪倒!
非是臣服,而是本能!
仿佛那神位之中,已非李纲一人之神格,而是……承载着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
杨广却视若无睹,只抬手,遥遥一指东面。
洛阳城外,邙山之巅。
一座新建的观星台忽地亮起,台上九根青铜柱同时震颤,柱身铭文逐一亮起,最终汇聚于中央一面铜镜之上。镜中映出的并非星空,而是泰山轮廓——但山体透明,内里赫然可见一道盘踞千里的青铜巨鼎虚影,鼎腹处,一枚朱砂小印正缓缓旋转,印文赫然是——“大隋永昌”。
那是杨广昨日亲烙的国玺投影!
“朕的国运,已与泰山地脉接驳。”杨广淡淡道,“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他目光转向殿外,洛阳上空,万里晴空骤然被一道赤金色长虹撕裂!
长虹尽头,正是泰山方向。
赤金长虹并非天象,而是……文运实质化所成的“天梯”!
此梯一成,凡大隋子民,无论贵贱,只要心中默诵《大隋律疏》首章,或抄写《泰山经义》一字,其念力便会顺梯而上,直灌泰山地心!
文运为引,律法为锁,经义为钥。
鼎门,正在开启。
就在此时——
轰!!!
洛阳城西,一道漆黑裂隙毫无征兆地撕开虚空!
阴风怒号,鬼哭遍野!
裂隙中,十万阴兵列阵而出,铁甲森然,戟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凝固的怨气。为首者,正是墨九幽!他脚踏一头三首阴虎,手中黑幡猎猎,幡上骷髅眼窝中,两点幽绿火焰熊熊燃烧。
“奉酆都大帝敕令!”墨九幽声如寒铁,响彻洛阳上空,“泰山探查在即,凡有阻挠者,格杀勿论!幽冥阴兵,即刻接管洛阳地脉节点!”
话音未落,他猛地扬幡!
呜——!
黑幡卷起滔天阴风,直扑紫宸殿!
然而,就在阴风触及殿门三丈之地时——
嗤!
一道青光自殿内射出,轻描淡写,却如利刃切纸。
阴风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竟凝成一道青色冰晶屏障,将整座紫宸殿护在其中。
屏障之上,浮现出七个古篆:【文可载道,邪不可侵】。
墨九幽瞳孔骤缩:“文气成盾?!”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青色屏障——那不是法术,不是神通,而是纯粹由“文”所化的秩序之力!其坚韧程度,竟堪比天庭南天门的玄光罩!
“李纲!”墨九幽厉喝,“你敢阻我幽冥行事?!”
殿内,李纲缓缓起身,眉心金痕已化作一枚小小的青莲印记,周身文气如江河奔涌,竟在体外凝成一篇篇浮动的《大隋律疏》经文!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墨司主,陛下有旨——”
“泰山之事,大隋自有章程。”
“尔等若敢擅动一寸地脉,毁一株草木,伤一介百姓……”
李纲顿了顿,眼中金光一闪,身后神位虚影骤然浮现,那闭目的神像,竟缓缓睁开一只眼!
“则视同谋逆,举国共诛之。”
“幽冥,管不到朕的人间!”
最后一句,如九天惊雷,炸响于洛阳上空。
墨九幽脸色剧变,手中黑幡竟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那不是被力量压制,而是……被“理”所慑!
文运所至,即是道理所在。
而大隋,正是此刻九州唯一的、最正统的“道理”。
就在这时,泰山之巅。
云海翻涌,忽地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没有阳光,没有星辰,只有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苍老、漠然的眼睛。
它静静俯瞰着人间,瞳孔深处,倒映着洛阳紫宸殿、通明殿、酆都白骨王座……以及,正在缓缓旋转的青铜巨鼎。
鼎腹之上,一行新镌的铭文正悄然浮现,金光流转,与杨广方才所书《泰山经义》字字吻合:
【朕在,鼎在;鼎开,人兴;人兴,天让。】
那只眼睛,终于眨了一下。
风停了。
云散了。
泰山,沉默如初。
而整个九州,所有正在默诵《大隋律疏》的读书人,忽然感到心口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轻轻叩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