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骇人的是它的头。没有耳朵，没有鼻子，整张脸被一张平滑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骨质面具覆盖，面具中央只有一道竖直缝隙，缝隙深处，两点幽绿光芒缓缓亮起。

    “嗒。”

    它迈出第一步，左脚踩碎一根直径十五厘米的橡木枝干。

    “嗒。”

    右脚落下时，地面震颤，堑壕壁簌簌掉落泥块。

    “嗒。”

    它开始奔跑。不是四肢着地，而是直立冲刺，骨刺拖在地上刮出刺耳锐响，所过之处泥土翻卷，草茎尽断。速度越来越快，三百米距离竟在八秒内缩短至一百五十米。

    莫林扣动扳机。

    “砰！”

    猎熊弹呼啸而出。骨质面具应声炸开蛛网状裂纹，但子弹只嵌入三分之二，便被面具下突然凸起的骨质棱线卡死。幽绿光芒剧烈闪烁，那东西甚至没减速，反而昂起头颅，喉咙里滚出沉闷的“嗡”鸣——不是声波，是次声波，震得堑壕内士兵耳膜刺痛，MG14机枪的供弹机构发出细微的金属呻吟。

    “掩护！”霍夫曼嘶吼。

    六挺MG14同时开火，子弹暴雨般倾泻。骨刺怪双臂交叉护住头颈，弹头撞击鳞片迸出一串串火星，却只留下白痕。它继续前冲，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莫林已扔掉空枪，从腰后抽出一柄锯齿军刀。刀身漆黑，刃口泛着冷蓝光泽，刀柄缠着浸过硝酸银溶液的麻绳。他迎着怪物冲了上去，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在怪物次声波频率的波谷间隙——那是它呼吸节奏的盲区。

    二十米时，怪物突然暴起。不是扑击，而是整个上半身向后仰倒，脊椎弯成惊人的弓形，随即如弹簧崩直，右臂骨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来！

    莫林矮身滑铲，军刀贴地斜撩。刀锋擦过怪物脚踝，割开鳞片，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肌肉。一缕暗金血液喷出，落在泥地上“嗤”地蒸腾起白烟。

    怪物动作第一次凝滞。它低头看向伤口，幽绿光芒急促明灭，仿佛在解析疼痛信号。

    就是此刻！

    莫林左手猛地拍地，身体借力侧翻，右手军刀脱手掷出。刀身旋转着钉入怪物左眼缝隙，刀柄剧烈震颤。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双手本能捂向眼部，骨刺交错撞击，火星四溅。

    莫林已扑至它身侧，双臂箍住它粗壮的脖颈，双脚蹬地发力，腰背如弓绞紧——这不是格斗技巧，是纯粹的、经药剂强化后超越人体极限的蛮力绞杀。他听见自己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听见怪物胸腔里传出肋骨碎裂的闷响，更听见某种粘稠液体在它体内高速奔涌的汩汩声。

    十秒。

    十五秒。

    怪物挣扎力度越来越弱，幽绿光芒明灭频率渐缓。当最后一丝微光熄灭时，莫林松开手臂。怪物轰然跪倒，头颅歪向一边，骨质面具彻底崩裂，露出底下萎缩的、布满褶皱的人类面孔——眼角有褪色的蓝墨水刺青，图案是半个十字架。

    莫林喘了口气，弯腰拔出军刀。刀尖挑开怪物颈侧一块鳞片，露出底下嵌着的金属圆盘——直径两厘米，表面蚀刻着“GR-01”字样。

    他盯着那圆盘看了三秒，忽然抬手，用刀背狠狠砸下。

    “铛！”

    圆盘凹陷变形，幽绿光芒彻底消失。

    远处，灌木丛缝隙中，一支塞尔维亚步兵纵队正悄然停驻。领头的军官举着望远镜，镜头里映出莫林沾血的侧脸，以及他脚边那具正在迅速干瘪、蜷缩成孩童大小的躯体。

    军官放下望远镜，对身后低声下令：“传令——暂缓突击。等‘利刃’收刀。”

    莫林没听见这句话。他正蹲在怪物尸体旁，用军刀尖挑起一小块脱落的鳞片。鳞片背面，一行极细的俄文字母在晨光下若隐若现：【Т-17/Белград】（T-17/贝尔格莱德）。

    他盯着那行字，直到霍夫曼少校走过来，递上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上校，”霍夫曼声音很轻，“刚才……您为什么没用法师之手？”

    莫林接过咖啡，热气氤氲中，他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钴蓝色泽。“因为‘守门人’的生物场会干扰魔法回路。”他啜饮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它不是为对抗超凡者而生的活体法术干扰器——所以他们把它留在最后。”

    霍夫曼怔住：“可……可它已经死了。”

    莫林将空杯递给霍夫曼，目光投向天际。东方，鱼肚白已被染成淡金，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阳光刺破云层，照亮堑壕上空飘浮的微尘。那些微尘在光柱中缓慢旋转，像无数细小的、沉默的星辰。

    “不。”莫林说，“它只是完成了最后一道指令。”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确认‘利刃’的强度阈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