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眸中金芒隐去,唯余一泓深潭般的幽邃。
“王旗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们最信任的下五旗之一,早被自己养的蝎妖,悄悄咬穿了龙脉血管。”
他收起罗盘,转身欲走,忽又顿住脚步,望向那栋七层小楼三楼窗口——方才晕厥的女孩已不知所踪,唯余一扇空荡荡的破窗,在风中轻轻摇晃。
傅觉民略一思忖,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一道橘火自他指尖跃出,凌空勾勒,瞬息间化作一只拳头大小、振翅欲飞的赤焰蝴蝶。蝴蝶翅膀上,赫然烙印着尾宿四星的微缩星图。
“去吧。”他轻声道。
赤焰蝴蝶翩然飞起,穿过破窗,没入楼内阴影。
与此同时,宁府外街角,一辆青帷马车正悄然驶过。车厢帘幕微掀,露出半张清丽面容——正是穆家大小姐穆清漪。她手中捏着一枚玉简,指尖微颤,玉简上正映出宁府后花园景象:焦黑假山、熔融青砖、跪伏尸身……以及那个立于废墟中央、衣袂翻飞的修长身影。
“清漪小姐,宁府那边……”车夫压低声音问道。
穆清漪缓缓放下帘幕,指尖用力,几乎将玉简捏碎。她望着玉简中傅觉民侧影,眼神复杂难言,良久,才低声道:“传信给父亲……就说,宁家‘蝎主’已殁,守墓人伏诛,地脉罗盘……落入他手。”
车夫一凛,不敢多问,只恭敬应诺。
马车辘辘远去。
而宁府深处,傅觉民已踱步至花园尽头一堵粉墙前。墙头爬满藤萝,枝叶繁茂,遮掩着后方景致。他抬手,随意拨开藤蔓——
墙后,并非寻常庭院,而是一方约莫十丈见方的封闭石台。石台中央,矗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鼎,鼎身锈迹斑斑,却隐隐透出一股苍凉古意。鼎腹铭文早已模糊,唯余“戊辰”二字尚可辨认。
傅觉民走近,伸手抚过鼎沿,指尖触感冰凉,却又似有微弱搏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戊辰鼎……”他轻念此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宁家真正的底牌,从来不是蝎妖,也不是守墓人……而是这个。”
他目光扫过鼎身四周地面——那里刻着九道浅浅凹槽,呈环形排列,每道凹槽尽头,皆有一个微小孔洞,孔洞深处,隐约可见幽蓝荧光,与地脉罗盘上那颗湛蓝琉璃珠同源。
“九旗献祭阵……宁家每年‘戊辰日’,以九名童男童女精血为引,灌入地脉,再借蝎妖之躯,将血气淬炼为‘癸水玄煞’,注入此鼎……”
傅觉民蹲下身,指尖蘸取鼎沿一处暗红锈斑,凑至鼻端轻嗅。
“血腥、硫磺、还有一丝……妖丹残渣的味道。”
他直起身,望向鼎内——鼎腹空空,唯余一层薄薄灰烬,灰烬中,几点幽蓝星砂正缓缓沉降。
“原来如此。”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宁家供奉蝎妖,不是为了战力……是为了‘提纯’。提纯癸水玄煞,再以戊辰鼎为炉,煅烧出更高品阶的‘玄煞结晶’……这玩意儿,怕是比妖丹更滋补。”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团赤焰缓缓凝聚,焰心之中,隐约可见四颗微小星辰急速旋转。
“既然来了……那就别浪费。”
话音未落,赤焰轰然倾泻,尽数灌入戊辰鼎内!
“轰——!!”
鼎身骤然赤红,锈迹剥落,露出其下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鼎腹灰烬腾起,化作一条幽蓝火龙,盘旋升腾,龙目开阖之间,竟有星辉流转!
傅觉民双手结印,唇齿微动,诵出一段晦涩经文:
“星轨为引,炎君为薪,尾宿为刃,铸我玄煞——”
鼎内火龙长吟,骤然收缩,凝成一枚鸽卵大小、通体幽蓝、内部星云奔涌的结晶体,静静悬浮于鼎口之上。
傅觉民伸手,将其摄入掌心。
结晶入手温润,却似有亿万星辰在其内生灭,磅礴精纯的能量如涓涓细流,顺着他掌心纹路,源源汇入四肢百骸。
“成了。”
他低头,看着面板上数字跳动:
【妖魂点:+3.8】
【技能点:+5.2】
【天赋·天星:熟练度+17%】
【当前星力储量:92%(尾宿枢已充能)】
傅觉民满意颔首,将结晶收入怀中。正欲转身,忽听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头也不回,只淡淡道:“躲了这么久,还不出来?”
粉墙阴影处,藤蔓轻轻晃动,一个纤细身影缓缓走出。
正是方才晕厥的女孩。
她脸色依旧苍白,裙裾微皱,手中那柄圆圆小扇已被攥得变形。可那双眼睛,却再无半分羞怯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直直盯着傅觉民背影,声音轻而稳:
“宁家嫡女,宁昭雪。见过……炎君大人。”
傅觉民终于转过身。
宁昭雪仰着头,与他对视。春阳穿过藤萝,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衬得那双眼眸愈发幽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不怕我?”他问。
“怕。”宁昭雪坦然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扇骨,“怕得想吐。可更怕……您转身就走,留下宁家,任人宰割。”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地上老者尸身,掠过破损小楼,最后落回傅觉民脸上,一字一句:
“我父宁渊,贪权好利,心狠手辣。我兄宁玉,野心勃勃,善妒多疑。宁家上下,皆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朽木。可这府邸地脉之下,埋着三百年前宁氏先祖以命换来的‘癸水玄渊’支流图……若您毁了宁家,便等于斩断京师龙脉第七节点——王旗镇天台,会在三个月内失衡崩塌。”
她深深吸气,胸口起伏,声音却愈发清晰:
“所以,求您……留宁家一线生机。不为宁氏,只为京师百万黎庶。”
傅觉民静静听着,神色未变,唯有指尖那枚幽蓝结晶,悄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风过藤萝,沙沙作响。
他忽然笑了。
“宁昭雪……很好。”
他迈步上前,停在少女面前,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一片飘落的藤萝叶。
“你比你父亲和兄长,都聪明得多。”
宁昭雪睫毛轻颤,却未退避。
傅觉民收回手,望向远处宁府高墙之外,那一片浩渺京华。
“放心,我不会毁宁家。”
他声音很轻,却如金铁交鸣,字字凿入人心:
“我会让它……成为我的第一把刀。”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青衫背影没入藤萝深处,再未回头。
宁昭雪独自立于戊辰鼎旁,久久未动。
直至暮色四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