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觉民整本册子翻完,而后随手丢还给穆风,语气平淡开口:“下一个选赭旗霍家,你...
傅觉民胸腔内那四颗赤红星点初现时,整座宁府后花园的空气骤然一滞。
春日暖阳仿佛被无形巨手掐灭了光焰,天色无声黯淡三分。檐角铜铃无风自鸣,叮咚两声,音调却诡异地拖长、扭曲,尾音尚未散尽,便已化作一声极细微的“咔嚓”——像是某种古老封印被星力撬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他尾椎处新长出的蝎尾微微摆动,幽蓝甲壳在昏沉天光下泛着冷硬光泽,表面竟浮现出细密如刺绣般的暗金星纹,与脖颈、手臂上悄然蔓延的湛蓝白纹遥相呼应。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缓缓游走,在皮下明灭闪烁,每一次明灭,都似有微不可闻的星轨嗡鸣从他血肉深处震出。
“七魂一体……果然不是简单叠加。”傅觉民低语,声音沙哑中透着灼热,喉结滚动间,一缕赤焰自唇缝溢出,又倏然被吸入鼻息。
他并未急于催动【天星】天赋攻击,而是闭目凝神,任由【炎君】的焚世烈焰、【琉璃光佛国】残余的澄澈佛光、【龙象般若】沉淀的万钧沉势,三股截然不同的真罡洪流,在四肢百骸内奔涌、碰撞、撕扯——
轰!
识海深处,一道炸雷凭空劈落!
不是外界雷霆,而是他自身意志所化的审判之锤,悍然砸向那三股躁动的真罡核心!
刹那间,狂暴的赤焰被强行压入丹田最底,化作一枚滚烫如熔岩的心核;琉璃佛光则如清泉倒灌,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浸润经脉壁膜,抚平灼痛;龙象之力则沉坠如山岳,稳稳托住心核与佛光交汇处,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阴阳鱼般的漩涡基座。
“成了。”傅觉民眼睫一颤,睁开双目。
瞳孔深处,左眼赤金,右眼湛蓝,中央一点幽黑如墨,三色交叠,竟隐隐勾勒出尾宿四星的微缩星图轮廓。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
没有吟唱,没有蓄势,只有一声轻如叹息的吐纳——
“呼……”
指尖前方三尺虚空,空气无声塌陷,随即被一种比墨更浓、比夜更寂的幽暗填满。那幽暗并非虚无,而是无数细碎到肉眼难辨的银蓝色光粒疯狂坍缩、聚合、压缩……最终,在指尖正前方,凝成一颗仅有米粒大小、却重逾千钧的星尘之珠。
珠体表面,四道纤细却无比清晰的银线自行勾勒、延展,瞬间构成一个微微翘起的蝎尾形状。
傅觉民屈指,轻弹。
“嗤——”
星尘之珠离指而出,无声无息,连一丝气流涟漪都未曾激起。它掠过假山,掠过池塘,掠过一丛盛放的牡丹,所过之处,花瓣边缘竟凝起一层薄如蝉翼的冰晶,随即在毫秒之间汽化,只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带着金属腥气的寒意。
“噗。”
一声轻响,星尘之珠没入远处一栋三层小楼二楼的雕花木窗。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甚至连木屑都未溅起半点。
那扇窗,连同窗框、窗棂、窗纸,乃至窗后半面墙壁,从被击中的那一点开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破碎,不是燃烧,是彻底的、分子层面的湮灭。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直径约莫三寸的圆形空洞,赫然出现在小楼侧面,洞口边缘的木质纤维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断面泛着玉石般的冷润光泽,仿佛那本就是这栋建筑上一个早已存在的、精心打磨过的装饰孔洞。
傅觉民静静看着那空洞,眼神平静,甚至带点审视实验品的专注。
“威力……相当于‘阴鸦提督’全力一击的七成,但穿透性与精准度,远超其十倍。”他心中估算,“消耗……一次星尘凝练,几乎抽空我此刻积攒的所有星力。若非【炎君】状态自带烈焰反哺、加速星力回流,这天赋怕是刚启就废。”
他缓缓收手,指尖残留的幽蓝星辉如烟雾般袅袅散去。
就在此时——
“轰隆!”
宁府深处,一声沉闷如大地呻吟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紧随其后的是接连不断的、令人心悸的崩塌声,仿佛整座宅邸的地基正在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揉碎!
傅觉民眉峰一蹙,霍然转身。
只见宁府西角方向,原本葱茏的竹林上方,浓烟如墨汁般翻涌升腾,直冲云霄。烟尘之中,隐约可见几道巨大、扭曲、布满狰狞骨刺的阴影在疯狂扑腾、撞击!每一次撞击,都让整片区域的地面剧烈颤抖,碎石如雨般激射!
“蝎主残魂?不……不对。”傅觉民眸光锐利如刀,瞬间穿透烟尘,“那是被强行‘唤醒’的旧日妖骸!宁家地下,还埋着东西!”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西角。
脚下青石板在他踏过之处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后蔓延数十步。沿途所过,廊柱上的彩绘金漆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朽烂发黑的木芯;假山石缝里钻出的嫩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蜷曲、化为飞灰。
【炎君】姿态未收,【天星】天赋未敛,他此刻便是行走的灾厄之源。
当他冲至西角竹林边缘,眼前的景象令他脚步微顿。
烟尘稍散,露出一片狼藉的废墟。半座亭子垮塌,断裂的梁柱斜插在泥土里,断口处流淌着粘稠如沥青的幽蓝液体,散发着刺鼻的硫磺与腐肉混合的恶臭。而在废墟中央,一个直径近十丈的巨大坑洞赫然在目,坑壁并非泥土,而是层层叠叠、泛着惨白光泽的巨型节肢动物甲壳碎片,碎片缝隙里,正汩汩涌出更多幽蓝液体。
坑洞深处,数具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妖骸正被一股狂暴的、混杂着怨毒与狂喜的意志强行驱策着,相互撕咬、践踏!其中一具,头颅形似巨蝎,却生着三对复眼,每一只复眼都爆射出猩红光芒;另一具,则通体覆盖着嶙峋骨刺,脊背上裂开一道缝隙,从中探出七八条蠕动着、末端长着吸盘的惨白触手;还有一具,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分裂、聚合的暗紫色肉块,表面密布着无数张开又闭合的、布满细密利齿的微型口器……
“古蝎王庭的‘葬骸祭坛’……”傅觉民目光扫过坑壁甲壳上那些早已被岁月磨蚀大半、却依旧透着森然邪异的古老符文,声音低沉下来,“宁家……竟然是当年古蝎王庭覆灭后,侥幸苟活下来的‘守坟人’?”
他忽然明白了。
宁渊父子为何敢如此狂妄?为何明知不敌,仍敢请出那只四品蝎妖?为何在蝎妖被杀后,脸上那抹疯狂并未褪去,反而愈发炽烈?
因为他们从未指望靠一只蝎妖取胜。
他们真正的依仗,是这座埋藏于宁府地底、以无数代宁氏族人精血为引、供养了数百年的……“葬骸祭坛”!
此坛一旦被强行激发,便如打开地狱之门,将沉睡于地脉深处的古蝎王庭历代战死强者的妖骸残念,尽数唤醒、污染、扭曲,化为只知毁灭的狂暴傀儡!代价是宁家血脉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