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碑！”

    玄煞真终于抬眼，望向门外春光潋滟的桃林。粉白花瓣正随风飘落，沾在他肩头，也沾在厌胜刀冰冷的刀锷上。

    “告诉阎熹，”他声音平静无波，“他若真想殉，就该先宰了自己那个霸占孙媳的祖父——可惜，人已经死了。那么现在，让他去把庄北那口枯井挖开。”

    曹天一愣：“枯井？”

    “井底埋着阎晦庵私藏的‘地脉脐钉’。”玄煞真指尖轻叩刀身，“此钉一拔，方圆十里地气倒涌，蓝旗宁古氏的‘千机傀儡’会当场关节锈死，白旗察哈氏的霜狼骑坐骑将集体癫狂反噬主人……至于阎家——”他眸中闪过一丝讥诮，“他们跪的不是我，是钉子里封着的，他们阎氏先祖被抽干魂魄炼成的‘守墓尸傀’。”

    堂内死寂。连那素白衣裙少女都忘了流泪。

    玄煞真忽而抬手，将厌胜刀插进青石台缝隙。刀身没入三寸，嗡鸣再起，却不再暴戾，反而透出几分……悲悯？

    “装脏第一轮，现在开始。”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回少女脸上，“阿沅，你来持刀。”

    少女咬破指尖，将血抹在刀锷猿脸鼻梁处。血迹蜿蜒而下，竟如泪痕。猿脸双目裂隙缓缓闭合，而刀身内部，七十七颗血珠中，最上方那颗骤然亮起，映出她幼时在渔村破庙里点燃的第一支香——香火明明灭灭，照见她身后站着个穿玄色长衫的高瘦男人，正将一枚朱砂符按进她额心。

    男人侧脸，与玄煞真一模一样。

    堂外桃瓣纷飞如雨。玄煞真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他当然记得那夜。记得自己如何用半截断香为引，骗过盛海巡检司的‘照魂镜’，将尚在襁褓中的她，从乌桓金氏密令格杀的名单里摘出。记得自己喂她服下第一粒混着龙象琉璃真罡的先天元液时，她小小的身体在药力冲刷下迸出的七十二道血线。

    更记得赫勒律亲王府密室里，那卷被黑香熏透的《九灵装脏总纲》末页，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装脏至七十七轮，饲主魂魄将返照初生之念。彼时厌胜刀开，朱厌苏醒，饲主即为其新躯。故历代兵主，皆死于功成之刻。】

    ——原来所谓“第七十七任”，从来不是数字，而是劫数。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缕橘金火焰自丹田升起，在指间盘旋成蝶。蝶翼舒展，映出七十七个重叠身影，每个身影手中，都握着一把形态各异的厌胜刀。

    “诸君。”玄煞真声音清越，如裂冰泉，“今日不装脏，我们装……局。”

    他指尖轻弹，火蝶振翅飞出，撞向庄外十里处那道暗红流光。千目血蝠三百二十只复眼中，同时映出一只振翅的橘金火蝶——下一瞬，所有复眼齐齐爆裂，血雨倾盆而下。

    应京城上空，云层骤然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刺破阴霾，正正照在玄煞真肩头那片未化的桃花瓣上。

    花瓣边缘，悄然浮现出一行细小朱砂字迹，与《九灵装脏总纲》末页如出一辙：

    【饲主不死，朱厌不醒；朱厌不醒，浊世不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