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耳的嗡鸣。
老龟合拢折扇,轻轻敲击掌心,声音苍老而欣慰:“青莲现,阴髓收。这一局……成了。”
姜鸿上前一步,单膝跪于姜义身侧,长枪横于膝前,声音铿锵如金铁交鸣:“祖父!孙儿愿承此净世之责,常驻洪江,以身为壤,育此青莲!”
姜义未答。
他目光越过青莲,越过沸腾的古鼎,越过惶恐匍匐的水族,静静落向洪江上游。
那里,泾河清澈的主流,正与这片污浊支流交汇。
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清晰如刀。
他忽然抬手,摘下发髻间那支木簪。
簪尖金红火光,倏然暴涨,如一颗坠落的星辰,直直射向那泾渭交汇的界限!
“嗤——!”
火光没入水面,没有惊涛,没有巨响。
只有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赤金细线,自火光落点处,向着泾河主流……缓缓延伸。
细线所过之处,浑浊江水如遇神敕,自动分开,露出底下洁净如镜的河床。而主流清澈的泾河水,竟也主动向这赤金细线靠拢,仿佛臣服,又似朝圣。
眨眼之间,一条由纯粹火光织就的“净界之桥”,横跨泾渭!
桥下,污浊退避;桥上,清流汇聚。
姜义持簪而立,青衫猎猎,白发如雪,却挺拔如松。
他望着那座火桥,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震荡整条洪江:
“自今日起,此桥为界。”
“界内,污者自净,浊者自清。”
“界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惊疑不定的灞河水族,扫过暗处窥伺的沣水暗哨,最终,落回姜鸿年轻而坚毅的脸上。
“界外之水,若再敢污我界内一寸,”
“我姜氏,便焚其源,断其流,掘其根,——诛其神!”
话音落,他手中木簪,轻轻一折。
“咔。”
簪身断为两截。
前半截,金红火光暴涨,化作万千流萤,纷纷扬扬,洒向洪江每一寸水域。所落之处,死水泛活,枯草抽芽,连那些漂浮的白肚鱼尸,腹下竟也悄然萌出一点嫩绿新芽。
后半截,黝黑沉实,龙牙残片幽光内敛,被他随手,插入脚下洁净的河床。
泥土无声合拢。
只余一点微不可察的暗红,如胎记,如烙印,如……一枚深埋大地的、永不熄灭的火种。
江风拂过,带来久违的、清冽的水汽。
姜鸿缓缓起身,握紧长枪,面向那座火桥,朗声应诺:
“谨遵祖训!”
声音未歇,远处,忽有清越鹤唳穿云而至。
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驮着一名青袍道人,翩然降落在火桥彼端。
道人手持拂尘,仙风道骨,正是天师道闭关多日的姜锋。
他目光扫过满江肃穆,扫过那朵悬浮青莲,最终,落在姜义白发如雪却目光灼灼的脸上,唇角缓缓扬起。
“祖父。”他稽首,笑意温醇,“您这‘五行山喂猴’的功夫,看来……喂出了一座活的五行山啊。”
姜义抬眸,望向仙鹤背上那张与自己眉目依稀相似的年轻面容,终于,缓缓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疲惫,只有一种历经沧海,终见桑田的辽阔与安然。
他伸手,轻轻拂过发间——
那里,本该插着木簪的位置,如今,只余一枚青翠欲滴的莲子,在鬓角微光下,静静旋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