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那三个一路从天水跟着姜维辗转入蜀、与他关系最亲近、也最忠心耿耿的阎家表亲。
这一次,也是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一个肯点头。
“伯约!”
“这太险了!”
...
福伯的声音在幽暗的密道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从冰层下凿出来的碎玉,清冷、尖锐,又带着将裂未裂的脆响。
洪江的胸膛剧烈起伏,那身暗紫色毒刺随着呼吸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崩解成灰。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浑浊的水液,喉间发出咯咯的闷响,像是锈蚀千年的铁锁正被强行撬开——
“不是……那口井。”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却仍一字一顿,咬得极重:“镇海殿后,龙脉眼上,那一口‘归墟引’。”
阿清瞳孔骤然一缩。
归墟引?!
她当然知道。
那是洪江龙宫最古老的禁地之一,传说乃上古龙族为引接天地浊气、反哺龙脉所设的活眼。井口无水,只有一泓不断旋转的墨色气旋,如一只倒悬的瞳,静默吞噬着周遭一切灵机。历代龙王严禁擅近,连敖清幼时偷偷靠近三丈,都被父王一道龙吟震得七窍渗血,卧床半月。
可如今……这口井,竟成了毒源?
“不……不对。”阿清忽然出声,语速极快,“归墟引本为净秽之器,若它自身溃烂,必先反噬龙脉根基——可我方才入宫时分明感知到,龙脉虽衰,却未断!脉络尚存微光,如游丝不绝!”
她目光如刀,直刺洪江双眼:“你没话没说全。”
洪江浑身一震,赤红眼眸中掠过一丝惊惶,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覆盖。他嘴唇翕动,似在挣扎,在权衡,在对抗某种深植于神魂的禁忌。
而就在此刻——
“嗡!!!”
整条密道猛地一颤!
不是水流震荡,而是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嗡鸣,仿佛有巨物在龙宫最底层缓缓翻身。头顶珊瑚林簌簌抖落灰白粉末,淤泥翻涌,灰紫色瘴气如沸水般剧烈鼓荡,竟在半空中凝出一张模糊扭曲的龙首虚影!
那龙首双目空洞,唇齿开合,无声咆哮。
姜鸿身形未动,手中长枪却已悄然横于胸前,枪尖寒芒暴涨三寸,如一道撕裂暗夜的银线。
“来了。”他低声道,嗓音冷硬如铁,“不是它在找我们……是它感应到了龙血。”
阿清猛然回头——只见自己指尖那滴尚未完全消散的龙血,此刻正悬浮于水中,莹润如珠,却诡异地泛起一圈圈涟漪状的灰紫波纹,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墨汁。
那龙首虚影的目光,正死死钉在这滴血上。
“归墟引……没主了。”姜鸿眸光一凛,声音压得极低,“它认得出纯血龙裔的气息。它在等你过去。”
阿清脸色霎时雪白。
不是恐惧,是彻骨的寒意。
归墟引有主?谁敢为它立契?谁配与之缔约?
龙族自诩天命司水,可归墟引却是连龙祖都避而远之的混沌遗骸!它不属五行,不入轮回,吞纳万秽而自成一界——若真有人以秘法将其驯服……那绝非龙王所为,而是……窃天者!
“父王他……”阿清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他不是在封印自己……他是在……镇压归墟引?”
洪江闭上了眼。
一滴混着毒素的浊泪,顺着他额角蜿蜒而下。
“是镇压……是献祭。”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最后一点清明正被灰紫迅速吞噬:“龙王爷……他把自己,炼成了归墟引的新井盖。”
轰——!
阿清脑中如有惊雷炸开!
献祭?!
以龙王之躯,化作封印?!
这哪是什么自救?这是把整个洪江龙族,连同自己,一同钉死在腐烂的祭坛之上!
难怪气息全无——龙王早已不再是“活物”,而是被钉在龙脉节点上的……一具活着的尸傀!一尊被污染反向侵蚀、却仍强撑神智的……守墓人!
“所以那些变异……”姜鸿声音陡然转厉,“不是从外而内,是从内而外!”
他猛地抬手,指尖划过水面,一缕水光浮起,瞬间凝成一面澄澈水镜——镜中映出的,并非密道幽影,而是龙宫深处那座镇海殿的剖面图:殿基之下,龙脉如虬龙盘踞,而归墟引正位于龙首咽喉位置,井口大张,丝丝缕缕的灰紫瘴气并非逸散,而是……被一股逆向的吸力,强行抽回井中!
而就在那井口边缘,一具覆盖着厚重玄鳞、形貌依稀可见龙王轮廓的躯体,正以四肢嵌入石壁的姿态,呈“大”字形死死扣住井沿。他半边身躯已化为蠕动的灰紫结晶,另一半却还维持着威严龙相,一双金瞳黯淡如烬,却依旧死死盯住井心——仿佛只要他还剩一缕意识,便绝不松手!
“他在喂养它。”姜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用自己残存的龙元,吊着归墟引的暴走。让它不至于彻底破封,吞噬整条洪江。”
阿清踉跄后退半步,背脊重重撞上冰冷的珊瑚岩,指尖深深抠进石缝,指节泛白。
原来如此。
原来父王不是失踪,不是失智,不是逃避。
他是把自己,活活铸成了一把锁。
一把用血肉、神魂、千年修为浇灌而成的……绝望之锁。
“那……那现在呢?”阿清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还能撑多久?”
洪江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像濒死的老鲸:“……三日。”
“三日之后,龙元枯竭,锁崩,归墟引破井而出——届时,它不再需要龙王压制,它会自行择主。”
“择主?”姜鸿眉峰骤然聚拢,“谁?”
洪江抬起被毒刺覆盖的手,颤巍巍指向密道之外,那片被灰紫瘴气笼罩的、属于敖坤与柳锦儿的方向。
“敖坤殿下……他身上,有归墟引的契印。”
死寂。
连肥鲶鱼和小龙虾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阿清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敖坤?她那位温润如玉、总爱在月夜抚琴的二叔?那个亲手教她控水诀、替她挡过三次雷劫的长辈?
他……早被归墟引标记了?
“什么时候?”阿清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渊。
“三年前。”洪江闭眼,泪水混着毒素,在脸上灼烧出两道惨白痕迹,“龙王爷发现时,契印已深入龙骨。他……他本想斩断,可敖坤殿下说,这是唯一能压制归墟引躁动的办法……他说,他愿以身为饵,替龙宫续命……”
“放屁!”阿清突然厉喝,声音撕裂水幕,震得四周水草狂舞,“三年前?三年前父王还亲自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