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袍书生闻言，并未言语，只是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汪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怎么？”守山弟子见他不说话，话语中讥讽语气更甚：“没有就哪来滚哪儿……”
话音刚落，云千机此时抬眸。
只待他的目光与那两名守山弟子接触的瞬间。
“轰！”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镇压天地万物的恐怖张力瞬间爆发！
那两名守山弟子喉咙还在震动传声，......
血雾尚未散尽，李寒舟足尖一点，身形已掠过三具尚在抽搐的尸身，衣袂未染半点腥红，唯袖口一缕紫电如活物般缠绕游走，忽明忽暗，似在喘息。
他落地无声，却震得脚下碎石齐齐一跳——不是因力，而是因势。那是一种斩断因果、割裂时空的“势”，是瞬字诀第七重“无迹”所凝成的天地静默。方才那名举盾化神巅峰，至死都不曾看清剑从何来；盾破、人分、魂散，三者之间没有先后，只有一瞬。
而这一瞬，在旁人眼中，却是三道残影同时闪灭：左三丈外一名使链子枪的修士喉间绽开细线，血珠尚未溅出，颈骨已断；右五丈处一袭青衫女子正掐诀唤出冰凰虚影，指尖刚触到寒霜，眉心便被一道紫芒洞穿，冰凰哀鸣未起，识海已成焦墟；正前方七丈，三名并肩结阵的刀修刚劈出叠浪刀罡，刀光才离刃三寸，三人额心齐齐浮现一点幽紫雷斑，随即轰然炸开，脑浆混着碎骨泼洒如雨。
“散！快散开！”嘶吼声已变调，带着哭腔。
可散？怎么散？
四九锁天阵未破，此地本就是一方被天地法则钉死的铁棺。五十人初时还知结阵布防，如今阵型早溃，人人自危，灵力乱涌，法宝乱祭，反成彼此掣肘。有人仓皇祭出遁符，黄光刚起，便被斜刺里一道剑气绞成齑粉；有人咬破舌尖喷出血雾欲施血遁，血雾刚腾，眉心已先被幻心雷灵凿开一道细缝，神魂当场被撕下一块，惨嚎着跪地抱头，七窍流血如泉。
李寒舟不追，不赶，只立于场心，目光扫过之处，如霜降寒野。
他持剑之手稳如磐石，千雷渡厄剑悬于身侧，剑尖垂地，一滴血自锋刃滑落，“嗒”一声轻响，竟似敲在所有人神魂之上。那滴血未坠地，中途便被剑身逸出的紫电吞没，化作一缕青烟。
“他……他在数。”一名老妪模样的修士忽然浑身发抖，枯瘦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数我们还剩几人。”
话音未落，她自己便成了被数去的一个。
一道雷光自李寒舟眉心射出，比此前更快、更细、更无声。老妪头顶那枚刻满梵文的护魂铜铃“嗡”地一震，表面金纹瞬间黯淡，铃舌自行断裂。她瞳孔骤然扩散，口中溢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缕焦黑如炭的魂息——幻心雷灵已将她元婴识海中最后一丝清明，连根拔起。
“十七。”李寒舟唇齿微启，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一名幸存者耳中。
十七。
五十人，已折三十三。
峡谷内再无道法轰鸣，只有粗重喘息、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以及伤口汩汩涌血的黏腻声响。火龙冰凤尽数熄灭，剑气刀光消弭于无形。数十件护魂法宝或裂或黯或自行崩解，像一群被剥去甲壳的蝼蚁，在绝对的碾压面前，连挣扎的姿态都显得滑稽。
“别信他！他在乱心！”一名独臂剑修突然狂吼，双目赤红，手中长剑猛地横劈，剑气如匹练般斩向李寒舟左肋——他赌李寒舟必退，只要逼退一步，便是活路！
剑气临体三尺，李寒舟甚至未转头。
千雷渡厄剑依旧垂地，他左手却倏然抬起，两指并拢，精准夹住那道凌厉剑气。
“嗤——”
紫电自指尖迸射，顺剑气逆流而上，刹那间贯穿整柄长剑。独臂剑修只觉虎口剧震，掌心皮肉翻卷，露出森白指骨，而那柄随他征战三百载的本命灵剑，竟发出一声婴儿啼哭般的哀鸣，剑身寸寸龟裂，蛛网般的紫纹蔓延至剑柄，最终“砰”一声爆为漫天星屑。
他呆立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又抬头望向李寒舟。
李寒舟终于转眸。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独臂剑修浑身血液冻结。他想张口，喉咙却只挤出“咯咯”怪响——幻心雷灵早已潜入识海，此刻正盘踞在他元婴头顶，化作一枚幽紫雷印，缓缓旋转。
“十八。”李寒舟吐出第二字。
独臂剑修身躯一软，直挺挺栽倒，眉心一点紫斑如墨滴落，迅速洇开，覆盖整张面皮。
“逃！入阵眼！”终于有人大彻大悟，嘶声指向峡谷东侧崖壁——那里，九根青铜阵柱之一正泛着微弱青光，那是四九锁天阵唯一未被完全激发的薄弱节点！
三人同时暴起，各祭保命秘术：一人周身燃起幽蓝鬼火，化作一道阴风扑向崖壁；一人脊背裂开，展开一对骨翼，扇动间刮起腥风；第三人干脆咬碎一枚血色丹丸，皮肤瞬间覆满鳞甲，速度暴涨三倍！
李寒舟依旧未动。
但就在三人掠出三步之际，异变陡生！
那燃鬼火之人，半空中身形猛地一滞，火焰“噗”地熄灭，他脸上惊骇凝固，双目圆睁，瞳孔深处却映不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紫。他身后，一道与他身形完全一致的紫电虚影悄然浮现，抬手，捏住了他自己的咽喉。
“咔。”
颈骨断裂声清脆。
骨翼修士刚飞至半空，脊椎处突然炸开一团紫焰，那对狰狞骨翼竟开始反向扭曲、折叠，生生将他自己勒紧，越收越紧，直至肋骨刺破皮肉，鲜血狂喷。
而那吞服血丹的鳞甲修士，奔行途中忽感脚下一沉，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双足已化作两截焦黑木桩，正迅速向上蔓延——幻心雷灵在他体内模拟出“朽木”道韵，以雷火为引，瞬息腐化其血肉筋骨。
三人皆未近崖壁十丈，便已毙命。
李寒舟这才迈步。
一步踏出，脚下大地无声龟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所有尸体脖颈齐齐浮现一道细若游丝的紫痕，仿佛被同一柄无形之剑同时划过。
他走向那根泛青光的阵柱。
“拦住他！毁了阵柱，天玄前辈才能脱困！”一名年轻修士状若疯魔，挥舞一柄玉尺冲来，尺端激射出十二道庚金锐气，封死李寒舟所有退路。
李寒舟抬剑。
不是劈，不是刺，只是轻轻一撩。
千雷渡厄剑剑尖挑起一道弧光，如钓月之钩。
十二道庚金锐气撞上那道紫弧，竟未爆开，反而如溪流汇入江海，被无声吸纳、压缩、扭曲，最终凝成一颗核桃大小的金色光球，悬浮于剑尖之上，微微震颤。
李寒舟手腕一振。
光球脱剑而出，不偏不倚，撞向年轻修士面门。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