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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威胁(下章四点左右)(1/2)

    封于晏!

    天台上,陆晚晴豁然起身,那张冷淡的脸蛋上浮现出错愕与震惊的神情。

    作为密侦司谍探,她对“封于晏”这张脸自不陌生,可对方为何会找到这里来?

    自报家门?

    如何做到的?

    ...

    金花婆婆的笑声像是枯枝在青砖地上刮擦,又似无数细针扎进耳膜深处。那声音不是从某一处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墙壁缝隙、从门楣阴影、甚至从脚下腐朽的木地板底下同时浮起,层层叠叠,压得人胸口发闷。

    黎芳媛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端坐椅中,十指交叠于膝上,指尖微泛青白,袖口边缘绣着三枚极淡的银线云纹——那是故园“守夜司”最高密令纹,非诏不得示人,更不可轻启。此刻她不动如山,反倒比方才李明夷等人在时更加沉静,仿佛整条祥林街的杀伐气焰、两侧屋顶上刀光与针影的碰撞、长街尽头震耳欲聋的怒吼与惨叫,都不过是拂过石碑的风。

    “活死人?”她忽然轻笑一声,唇角微扬,竟有几分讥诮,“婆婆若真只剩半截身子,今日怎敢孤身踏进这‘断脊巷’?”

    话音未落,屋内光线骤然一暗。

    不是天色变,而是空气本身凝滞了——窗缝里漏进来的那缕斜阳,竟如被无形之手掐断,余下灰蒙蒙的混沌。地板缝隙中渗出薄薄一层水汽,转瞬结霜,霜面映出扭曲的人形轮廓,忽明忽暗。

    金花婆婆的声音第一次迟疑了:“……断脊巷?”

    “没错。”黎芳媛缓缓抬手,指尖轻轻一叩椅背,发出“笃”的一声脆响,如同敲在骨头上,“此地本无名,三年前,裴都统率三十死士伏击伪朝‘天工坊’运铁队,斩其主事七人,毁神机弩三架,血浸青砖十七步,自此无人再从此巷穿行——官府改道封街,百姓避之如疫,久而久之,便唤作断脊巷。”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虚空某处:“婆婆既知吕掌柜在此设伏,又怎会不知此巷之忌?你不是来救人,是来验尸的。”

    “验尸?”那声音陡然尖利,“他若死了,你又怎会独坐于此?!”

    “因为他没死。”黎芳媛眸光一凛,袖中滑出一枚乌木小印,印面阴刻二字:景平。

    她将印缓缓按在膝上,掌心覆住——刹那间,屋内霜气翻涌,竟在半空凝成一道模糊人影:宽袍博带,玉冠束发,面容清癯却不见老态,双目微阖,似在假寐,又似在俯瞰万里山河。

    正是景平帝年轻时的御容拓片。

    金花婆婆的声音第一次真正颤了:“……陛下遗像?!不……不对!此印……此印是‘承天敕命’之副印!只有……只有随驾监国的东宫左谕德才可执掌!”

    “婆婆记性尚好。”黎芳媛终于起身,衣袍垂落如墨,她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霜痕便退散一分,“可惜记错了人。东宫左谕德已于六年前病殁于金陵驿。而这枚印,是景平十三年秋,陛下亲赐予故园‘守夜司’首座——封于晏。”

    她停在门槛前,伸手推开那扇早已歪斜的木门。

    门外,长街正燃起第三处火头。南侧屋顶上,温染双刀已染赤红,身形在火光与刀影间几近透明;北侧墙头,司棋足尖点瓦,指尖捻着最后一枚银针,针尖悬着一滴未坠的血珠。

    而就在她推门的同一瞬,整条祥林街所有商铺的门板、窗棂、甚至残破的匾额,齐齐震颤——咔嚓、咔嚓、咔嚓——数十声脆响接连炸开,仿佛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凿子,在同时叩击木纹深处。

    金花婆婆终于现身。

    不是自空中飘落,也不是破墙而出,而是从门框右侧那块斑驳的朱漆木纹里,一点点“浮”了出来。

    她佝偻如柴,满头银发却梳得一丝不苟,发间插着三支金钗,每支钗头都雕着一朵盛放的金菊——花瓣纤毫毕现,却隐隐透出铁锈般的暗红。她脸上皱纹纵横,可一双眼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似有金粉流转,映着门外火光,竟如两簇幽冥鬼火。

    “封于晏……”她哑声开口,枯爪般的手缓缓抬起,指尖悬停在黎芳媛咽喉前三寸,“你既认得老身,便该知道,我替朝廷‘净秽司’办事三十年,专杀故园余孽。上至裴寂,下至灶房烧火的童子,我手上沾过的故园血,比你喝过的井水还多。”

    黎芳媛没动。

    只静静看着她,像在看一具早已写好结局的傀儡。

    “所以呢?”她忽然问。

    金花婆婆一怔。

    “所以,你今日为何不来杀我?”黎芳媛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你既知此地是断脊巷,知吕掌柜在此布伏,更知李明夷已被引至此处——那你该清楚,若我真是封于晏,此刻便是故园最薄弱的咽喉。你只需一掌,便能震碎我心脉,取走那枚副印,再一把火烧尽此地。朝廷论功行赏,你便可提任净秽司副使,不必再扮老妪,日日舔舐别人吐出来的残羹冷炙。”

    金花婆婆的手指,极其缓慢地,蜷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因为三年前,你在金陵驿毒杀东宫左谕德时,用的不是鹤顶红,是‘缠丝露’。”黎芳媛眸光倏冷,“此毒无色无味,发作极缓,中毒者初时只是手抖、梦呓、咳血,半月后才肝肠寸断。但唯一破绽是——服药者指甲缝中,会残留一丝金菊香。”

    她微微侧头,看向金花婆婆左手小指——那指甲修得极短,却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蜜金色泽。

    “你当时藏在驿馆茶寮当烧火婆子,每日给左谕德煎药。可你忘了,他临终前撕下一页《太初历》,背面用朱砂写了八个字——‘金菊入药,毒在指尖’。”

    金花婆婆浑身一僵,脸上皱纹剧烈抽搐,仿佛有无数虫蚁在皮下奔突。

    “你……你怎会……”

    “因为那页《太初历》,如今就在我袖中。”黎芳媛终于抬手,指尖掠过自己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旧疤,呈淡金色,形如半瓣菊。

    她轻声道:“左谕德死前,将最后半滴缠丝露喂给了我。他要我活着,亲眼看着你,怎么死。”

    风忽然止了。

    火光也不跳了。

    整条祥林街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远处厮杀声都像被隔了一层厚棉。

    金花婆婆死死盯着那道金痕,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自长街尽头炸开!

    不是爆炸,是重物撞击。整条街的瓦片簌簌震落,地面剧烈摇晃,连黎芳媛脚边一块青砖都猛地弹起半尺高。

    烟尘冲天而起。

    只见一名披甲将军单骑撞开封锁线,战马双蹄腾空,人已跃至半空,手中一杆玄铁长枪横扫而出,枪尖划出一道撕裂空气的惨白弧光——

    所过之处,温染刀势骤滞,司棋银针齐颤,连屋顶上飞溅的火星都凝滞了一瞬。

    秦重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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