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 朝乐县主一行人望着这边。
乌绮梦眉间闪过厌恶,用帕子捂住嘴。
“这人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面具底下定然是个极其丑陋的面孔。”
“恐怕面貌恶心到自个都看不下去, 不得已才戴上面具。”
旁边贵女捏着手帕, 笑得讥讽。
两人旁若无人交谈, 神色轻慢, 朝乐县主忽然扭头看她们一眼,眼里渗出丝丝缕缕寒意。
她们却没有发觉, 犹自盯着那边,静等着面具下面的丑陋面孔。
“可怜这丫鬟样貌倒是水灵,却插到了一捧牛粪……”
话音戛然而止。
面具被修长手指取下来, 露出面具后许久没被人窥探过的绝美容颜。
那眉,眉如远黛,那唇, 饱满殷红。
眼型纤灵秀美, 瞳色清透含霜, 鼻若琼瑶,鼻梁挺秀俊俏。
那张脸无一处不是精致妍丽,姣若好女, 倾国倾城, 若不是眼尾微微上扬,挑出几分少年的清桀锐气, 恐怕还以为是位窈窕少女。
他站在那里,姿容秀逸, 身形修长。
恰如春日清凌凌的日光,又如枝头傲然皑皑白雪。
所有等待看笑话的人都惊艳地屏住了呼吸。
乌绮梦和贵女微张着嘴,整个人看傻了, 久久回不过神。
这就是被她们嘲讽为丑陋面容的真容?
如果这都算丑,那她们恐怕连人样都不算了。
朝乐县主同样神情痴怔,这张脸就是她在梦中见到的面容,甚至比梦中还要惊艳精致。
小乞摘下面具后,微微收敛眸光,捏着面具的指节泛白,有些不敢瞧旁边。
好半晌,他缓缓转头,看向跪坐在旁边的方不盈。
她同样在看他,眼神是跟其他人一样的愣怔出神,唯独瞳仁泛着清浅莹润的光。
眸光波动,他垂下眼眸,睫毛恍如鸦羽,薄薄的唇微动。
“我这样子,有没有吓到你?”
方不盈回过神,缓慢地摇头,她意识还有些恍惚。
眨眨眼,有些迟钝地说。
“你与我想象得,很不一样。”
她早就猜测小乞不丑,但她想过最好也不过是端正。
而眼前之人又何止端正。
小乞闻言抿唇,忽然他抬起手,欲解开头发,像先前一样挡住这张绮丽面容。
方不盈心有灵犀,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连忙伸出手抓住他胳膊。
“不必,你这样很好。”
小乞动作顿住,他眸底迟疑,不知为何他似乎对自己这般容貌很不自信。
他探寻的目光落入方不盈眼中,只见她眉眼弯起,扬起抹包容清淡的笑容。
“真的,我很欢喜。”
小乞于是不动了,须臾,耳朵尖漫上一点绯红。
两人交流期间,周遭人陷入了震惊,眸色各异地望着小乞。
其中,皇上,皇贵妃,三皇子和一旁乌荣举的神色最为奇怪。
皇上盯着他,神思陷入回忆和恍然,仿佛看见了那年站在桃花树下回眸一笑的女子。
她与眼前少年有些五六分想象的容颜,比之少年还要绝世倾城。
皇贵妃和三皇子则是不可置信,皇贵妃猛地坐直身子,紧紧攥住了手帕。
三皇子低沉着眉眼,一只手背到身后,攥成拳,大拇指不停摩擦手掌。
不远处,乌荣举睁大着眼,嘴里不住呢喃。
“怎么会,竟是他,不可能,他不是……”
橘香葵香对视一眼,齐齐捂住嘴,将嘴里那句“天爷啊”死死捂在了嘴里。
她们眼睛闪亮,面皮羞红,万万没想到,面具下小乞居然这般,这般好看。
想到曾经到处对人说,方不盈那夫婿是个丑陋的莽汉,面皮更加透红了。
这般俊秀美逸的男子,恍如天上下凡的神君,人间哪里能见得到。
就连二夫人,都不可避免惊艳了下,但紧接着,厌恶和排斥情绪充斥她心间。
眼前这人倒是如斯美好,她十月怀胎的亲生儿却
早已入轮回地府。
想到这里,她恨得面目可憎,恶声恶气叫嚷出声。
“一对贱仆,活该叫人拿去做堂倌的恶心模样,老天爷早晚收了你们这对奸夫**。”
她骂完,三皇子色变,悄悄瞧了眼上首,皇上对此没有反应,好似没有听见这话。
二夫人还在破口大骂,她已经丝毫不顾及形象了,失去独子的痛苦叫她已然生不如死。
倒是大夫人发觉周遭气氛有些不对劲,明显这人揭下面具后,上首贵人面色变了一变,她吩咐奴才赶紧去馋住二夫人,圣上跟前岂容她造次。
乌荣举面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他那句话。
他们有仇。
他们确实有仇,还不是小打小闹的仇。
当年为了戏弄他,他和三皇子曾把他大冬天按进水池里,叫他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
还把他和蛇虫关到一个小屋里,就为了看他被蛇吓到花容失色的样子。
还唾骂他那张随他生母艳丽淫靡的脸,叫小太监围成圈,朝他脸上丢牛粪。
还有……
总之,太多太多了。
所以,他弄瞎他一只眼。
乌荣举呼吸渐渐急促,他眸底猩红,踏前一步。
“原来是你,弄瞎了我一只眼。”
这一切只为了报复他。
不对,若不是当时他恰好躲开,侍卫又帮他挡了一下,他这条命就留在当时当地了。
“你想要我的命?”
乌荣举逐渐欺近,脸上浮现疯狂的笑意。
“你觉得可能吗?你也配!我今天就要你死在这里!”
乍然见到凶手,居然是当初被他当做野狗一样欺辱的人,这种凌辱至极的愤怒感几乎将他湮灭。
以至于他全然忘了这里是哪儿,上首坐着得是谁,这里还轮不上他做主的份儿。
皇上缓慢眨眼,神思终于恢复清醒。
眼看着乌荣举就要像曾经每一次挥拳一样,不留任何后手挥上去。
他轻轻抬手,嘴里就要说话,恰在此时,旁边皇贵妃猝然呵斥。
赶在皇上跟前,她定定盯着下面的小乞,面容前所未有的严肃,嘴里对乌荣举叱骂道。
“反了天了,谁给你的胆子,你敢打上去,本宫把你手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