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照料久病卧床的长辈, 这对沈如松而言还真算一个难题。
他虽然父母早逝,可二老都是急症去的。
而且那时他就是守在病榻前,至多端端汤药。
真论起喂饭、擦身的活计, 他远没丫鬟干得好, 硬要亲力亲为只会让病人受罪。
可明儿去崇恩堂肯定不能就大咧咧坐在床边吧?
他爹娘只要看到他陪着就高兴,老侯爷肯定不会这么想。
还好沈壹壹首倡的“模拟训练大法”已经在家中深入人心。
尽管桂院没有小厨房,沈如松还是跟着童嬷嬷进行了无实物表演之“熬药”。
而后,还让吴氏躺在床上, 练习了一番喂药、按摩、喂饭一条龙服务。
培训成果人人都摇头, 也只有换了两身衣服还被噎到直咳嗽的吴氏睁着眼无脑夸爱郎。
翌日, 沈如松怀着忐忑的心去了崇恩堂,他是真怕自己把侯爷伺候出个好歹来。
幸好,侯府也没指望他们这种四体不勤的大爷真做什么。
喂药、按摩这些近身的都是那位孙姨娘带着丫鬟来, 就连搀扶着人在院中散步他也搭不上手。
直到晚膳后定省回家,整整一日功夫,沈如松基本就守着小药炉发呆。
除了亲尝汤药、布了两筷子菜外,他几乎无事可做。
孙姨娘和丫鬟那边他都在注意避讳, 侯夫人过来时倒是请了个安。
可不知是侯爷在场还是冯夫人比较忙,他总觉得侯夫人对自己没有昨日晚宴时亲近。
也只有遇到沈忠时表演了一番“好巧什么您居然是侯府大管家”的惊讶。
可接下来他试着用蒋贞娘与对方攀交情时,沈忠的反应却很是冷淡, 居然还回忆了片刻才想起来这名字。
以前爱到给人家开铺子,这才六年就连名儿都快忘了!
莫非自家白白照顾了沈忠外室一场?
沈如松皱着眉,一勺一勺给吴氏喂着茶水。
该练的还是得练,万一哪天还是需要呢?
就这样一晃过去了好几日,沈如松已经去尬坐过两回,吴氏带着沈壹壹几人也去五福堂吃过一次茶。
时间一长,院小人多的沈怀阳家第一个关不住了, 在询问了侯府并不限制他们在西路走动,甚至还能出府后,就彻底在梨院待不住了。
侯府的西路只是没有水景,花园假山凉亭一应俱全。
隔着院墙,桂院众人时常能听到孩子嬉戏着跑过。
沈如松便也同意了自家人去花园散心,只是要在午后结伴出行,只在花园,不要乱跑。
结果,沈壹壹陪着吴氏和几个姨娘第一天逛花园,就碰到了一只讨厌的苍蝇。
沈二冬居高临下,坐在花园最高处的亭子中,目不转睛盯着各家女眷看。
一边看,一边还嚼着花生米,嘿嘿怪笑着。
沈五娘实在忍不住了,拎起裙子冲上假山:“你往哪儿看呢!”
沈二冬一脸无辜:“今儿可是我先来的!而且,都是自家亲戚,这么大个园子,我赏我的景,碍着你们什么了?”
他最后还压低声音来了句:“放心,爷看谁也不会看你!”
“你!”沈五娘气个倒仰,一时竟不知是该生气沈二冬看自己还是不看自己了。
转天沈壹壹就没出门,结果瑾哥儿回来告诉她,今天沈二冬也没去花园。
渐渐的,沈壹壹发现,沈二冬去花园恶心人极有规律,总是隔两天去一次,刚好是沈春侍疾的日子。
看样子,沈二冬挺怕他哥,而沈春的爹娘明显是在帮小儿子隐瞒啊。
摸到了这个规律后,沈壹壹就专挑“无蝇日”出门,其他时间老实窝在院中读书练字。
她这边过得悠闲,沈如松却有些急了。
他端药进去时,亲耳听到了冯夫人在同侯爷讲小儿的天真可爱。
虽然只听到了只言片语,可足够沈如松心乱如麻的了。
昌哥儿五岁,顺哥儿三岁,都能算天真的“小儿”。
可放着一对嫡出龙凤胎在前,冯夫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抬举庶子。
那这夸的就只能是那两家的儿子了。
侯夫人莫不是动了亲自抚养孙子的念头?
怨不得这两次见到自己都神色平常。
沈如松有点慌,历代帝王立储时都还免不了“看圣孙”呢,老妇人想挑个亲近自己的嗣孙也在所难免。
见便宜爹在自己面前背着手打转转,沈壹壹表示她爱莫能助。
若不是肃宁侯身子垮了唯恐拖不起,这次只怕也会选年纪小的,这是人之常情。
瑾哥儿都十二岁了,就算脑子再金鱼,也不可能把亲爹忘在脑后。
对上沈如松期待的目光,沈壹壹意思意思地劝慰道:“女儿和瑾哥儿倒是也希望能为爹爹分忧,只是我们去承欢膝下,到底不如稚童讨喜。”
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准备收拾行李了?
唔,就是临走前得想个法子,狠狠坑一把沈二冬……
“承欢膝下”?
沈如松眼前顿时一亮。
对啊!喜欢小孩子的是冯夫人,可最终还是得侯爷说了算!
侯爷要是想挑小娃娃就根本没他们什么事了。
幼童在病人榻前太过吵闹,可自家的龙凤胎又不会,年纪大的孩子自然有年纪大的优势!
沈如松把心一横:“明日你和瑾哥儿与我一同去崇恩堂!”
沈壹壹:?
人干事?!
你每次回来都在发愁去了呆坐着没事干,现在把我俩弄过去算怎么回事?
莫非三个人坐一起就能减少尴尬?
翌日。
沈壹壹本以为瑾哥儿多少会有些紧张,没想到这小子只有满脸的激动。
哦,差点忘了,这家伙从小就想要当大将军,初代肃宁侯可是他偶像。
现在这位本朝名帅的堂爷爷也能排第二吧?
崇恩堂院中,沈忠没料到沈如松今日居然直接把龙凤胎带来了:“松大爷,你这是——”
“忠大管家您看,还不是这小子闹的!昨日翻兵书,非说我解的不对。一早就嚷嚷着偏要跟来给侯爷请个安,顺便请您和几位宿将评评理!”
兵法?那你一个秀才确实不懂!
沈忠连连摆手:“我老忠算什么宿将啊!他们几个也不成,大家就是跟着老主子和主子抄家伙砍人。若是说用兵之道,嘿,不是我老忠吹,在世的可没几个能跟咱们侯爷比!”
“您的意思是说请侯爷指点下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