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最近颇为热衷参加各种宴会, 十分享受旁人对诗仙孙女的追捧,尤其是一家有女百家求的试探。
可惜前日不知怎的,害起了牙疼, 不得不遗憾地缺席了此次满月宴。
吴氏呈上礼单, 被一位王府嬷嬷引入别苑后,沈壹壹环顾四周,有些惊讶。
作为首位在宫外获封开府的皇子,靖郡王的这座别苑原本是元和帝亲赐的皇家园林, 占地广袤, 亭台楼阁皆气象万千。
二皇子接手后, 只将逾制之处略作修葺,黄瓦易为绿瓦,可整体规制仍远胜其他皇子自建的园子, 气派恢弘,一度引得诸位皇子暗中眼红。
可自从他降为郡王后,便陷入了不得不再次改建的窘境。
彩绘重描、琉璃瓦更换、门钉删减,这些尚且容易。
可园中几乎每一处院落, 都要重改屋顶形制、缩减开间数目、拆除丹陛石阶,工程之浩大,只比彻底推倒重建稍微简单一点。
半是无奈, 半是抱着点“早晚会复位”的念想,二皇子没急着动工,只是把超出郡王规格的楼阁都封了起来。
这次带着家人避暑也只是住在重新粉饰过的厢房偏院,以示自己不敢僭越。
一路往里走着,沈壹壹目不斜视,余光依旧时不时能看到殿门前贴着的皇封和用秋香黄油布罩起来的石雕瑞兽。
有点奇怪啊。
作为曾经能与前太子争锋的亲王,靖郡王这个如今实际意义上的“长子”, 爵位却比弟弟们都低,肯定面上无光才是。
闭门思过也好,没脸出门躲羞也罢,自从被降位后,这位皇二子确实鲜少现于人前。
如今手握皇曾孙这张牌,想试试翻盘无可厚非,但特意把大家请来此处,就很耐人寻味了。
沈壹壹可不信堂堂二皇子没有其他能避暑的庄子。
卖惨?其他皇子看到了,心里只会幸灾乐祸吧。
又或者,是在向弟弟们示弱?
没有足够宽敞的大殿可用,今日的宴席直接设在了花园中。
上首的席位间已经坐了几位王妃、公主,正轻声叙话。
园内四处可见朝中诰命与精心妆扮的闺秀,三三两两,语笑嫣然。
今非昔比的母女俩一路走进去,熟识或不熟的人纷纷过来寒暄。
其中不乏直接试探的,那些考量的目光和意有所指的问题令沈壹壹头皮发麻。
“阿瑜,这里!”
就在她脸都有些笑僵了的时候,远处一棵桂花树下,以两个县主为首的一群贵女正朝她招手。
沈壹壹顿时松了口气,跟吴氏说了一声就赶紧躲了过去。
“哈哈,还不快谢过我的救命之恩!”
“说起来,阿瑜你家的门槛最近是不是都被踩烂了?”
沈壹壹直接无视了众人的调侃,环顾全场,有些奇怪道:“这次郡王府为何只请了女眷?”
“说是不欲张扬呗。”
不想张扬还让大家都来看他家这封了一小半的园子?
“诶,你们听说了么?前几日平昌公主和王三郎当街吵起来了!”
“倒是听人说过。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这还没成亲就似一对怨偶了。”
沈壹壹不由朝上首瞄了一眼,许久未见的平昌公主依旧一身红裙,独自坐在那里自斟自饮,理也不理在一旁“咯咯”直笑的平都公主。
自己就喝上了,看来被指婚后,这位公主有些破罐子破摔了啊。
在意识到六女儿彻底长歪了后,元和帝最终给平昌公主找的夫婿,正是琅琊王氏家主的嫡三子。
虽说与王德妃不是同一房,但也是极亲近的表哥了。
沈壹壹觉得皇帝多少有点“你王家女孩被教成这样,那就自产自销,莫要祸害旁人”的意味。
若是放在寻常百姓家,高嫁的姑奶奶将女儿嫁回娘家,可是件亲上加亲的美事。
但眼下这桩婚事,除了元和帝自己,两边竟没一个是情愿的。
王德妃与嘉王一心指望平昌公主能嫁入重臣之门,为自家添一份强援。
此前公主瞧中谢珎,他们可是鼎力相助的。
王氏主脉本就是嘉王一系的天然同盟,再将平昌嫁过去,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枚联姻的好棋?
至于王家,作为亲戚,他们自然可以纵容着平昌胡闹,可谁家想娶个这样的媳妇进门啊!
反正王夫人和王三郎对这心黑手狠脾气还差的公主是十二分的不满意。
巧的是,平昌公主也一千个看不上王三郎。
容貌才学不及谢珎便罢了,偏偏这人竟连仕途都不愿进取!
她六哥已经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若驸马再是个立不起来的,往后她还如何插手朝政、施展抱负?
可无论她怎么当着众人给王三郎难堪,父皇却似浑然不觉,仍是铁了心要将她塞回舅家去……
趁众人八卦的工夫,庄叶加拉着沈壹壹退开两步,附耳悄声道:“等下别急着走,据说圣上有可能会来。”
天家父子纵有雷霆雨露,也轮不到臣子率先跳出来划清界限。你扔下贺礼就跑,连杯喜酒都不敢沾唇便躲得远远的,这般避之不及是嫌弃谁呢!
原来如此!
沈壹壹心下恍然,那靖郡王的“卖惨”行为就说得通了。
就是不知这皇曾孙在元和帝心目中到底有多少分量,靖郡王今日能不能如愿以偿了。
“谢啦!”她也不刨根问底,人家能透露这等内部消息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庄叶加就喜欢这种聪明的美人,她转而向沈壹壹介绍起了这别苑的景致。
园子还没赐给靖郡王的时候,她跟着大长公主来逛过两次。
沈壹壹只安静听着,对于对方提议稍后四处逛逛,却是敬谢不敏。
今日宴席既然沾了个“皇”字,规矩便不同寻常,各府丫鬟都被拦在外院候着,不得随侍在侧。
她孤身在此,打定主意随大流老实窝着,这样肯定就万无一失了。
又等了足有一炷香,靖郡王妃才姗姗而至。
不知是不是人逢喜事,她今日面泛红光,步履间透着松快,与数月前那副谨慎低调的模样大不相同。
令沈壹壹有些奇怪的是,姬敏瑶母女居然是跟在靖郡王妃身后一起进来的。
不过也没时间跟小伙伴打听了,她端起酒杯,随着众人的动作一起向主家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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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未请外臣,但兄弟们皆是至亲,二哥府上添丁的喜事,众人自然是得到场的。
这场家宴设在了湖心水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