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上钩,
就彻底让对方得逞了。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那股一直拖拽着他的力量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几乎无法忍受的灼热。
大荒的土地,
他终于回来了!
霍格抬起头,看到的是蔚蓝的天空。
再也不是单调的灰白色。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焦糊味和泥土的腥气。
“骨头渣里呆久了,这可是稀罕物”
霍格还没来得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庆幸,身体就开始剧痛。
像是有无数只手在他体内撕扯、揉捏、重塑。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骨爪。
灰白色的指骨上,正在长出东西。
最开始是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像清晨荷叶上的露水凝成的薄膜。
他能感觉到每一根纤维的生长。
鳞片的根从皮肤下钻出来。
露出一片漆黑的、泛着幽冷光泽的龙鳞。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地煞之力,也回来了!
霍格猛地睁开眼,
那股从天葬世界被切断的力量,在这一刻重新涌入了他的身体。
他的龙躯在暮色中舒展,
最终停在四十三米。
这次重塑肉身,竟然比进入天葬世界前还长了三米。
霍格此时开始环视四周,
这座曾经盘踞乌山外围数百年的巫国都城,此刻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横卧在山谷之中。
城门大开,门板倒在地上,被什么东西腐蚀得千疮百孔。
猰貐和季灾开启亡者之门的时候,将整座城的人当成了祭品。
他们的血肉、骨骼、灵魂,全部被榨干、碾碎、焚烧,最后只剩下灰白色的粉末。
巫彭国,没了。
连同猰貐一起,彻底从大荒消失了。
霍格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胸口的人面鸮印记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一种疯狂的、失控的、像要撕裂他胸腔的跳动。
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鳞甲缝隙中渗出,在他胸前凝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符文。
霍格低头看着那个符文,脸色沉了下来。
“人面鸮——!”
话音未落,符文炸开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他胸口喷涌而出,像无数条触手,缠绕上他的四肢、双翼、脖颈。
他拼命挣扎,永夜之影在双翼下涌动,试图瞬移挣脱。
但那些触手像是和他的魔能融为了一体,每一次瞬移都被它们强行打断。
不过它们,似乎也并没有恶意。
只是在引导霍格前往某个方向。
人面鸮在植入那段伪造恐惧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标记。
怪不得它丝毫不担心霍格完不成交易。
而猰貐的亡者之门,似乎提前刺激了它。
霍格被指引到一座山谷中时,那些暗红色的触手终于松开了。
山谷不大,四面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长满了枯死的藤蔓。
谷底是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立着一座石碑。
石碑很旧了,表面布满了青苔和裂纹。但碑上的文字还依稀可辨。
霍格走近石碑,低头看去。
【人面鸮部族。】
【天葬历第三纪,吾族为封印邪魔,举族殉之。】
【鸮族大祭司-葬鸦留。】
霍格盯着最后那几个字,龙眸微微眯起。
“举族殉之?”
他冷哼一声。
但石碑后面的地面开始塌陷。
哪怕是霍格的体型,在这个巨大的石窟面前,显得也是极为袖珍。
地面往下沉,露出下面的石阶。
石阶很长,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看不到尽头。
两侧的墙壁上,嵌着一盏盏青铜灯。
灯没有油,没有火,但当石阶出现的时候,那些青铜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不是火焰,是磷光。
幽蓝色的、冰冷的、像鬼火一样的磷光。
霍格顺着石阶的入口便纵身一跃。
胸口的印记不再跳动了。
他知道,人面鸮要的曲谱碎片就在下面。
霍格矗立在一座巨大的地宫入口前。
地宫的门是用整块暗红色巨石雕刻的,门上刻着一只巨大的人面鸮浮雕。
那双眼睛是空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对着霍格的方向。
门的周围,刻满了符文。
和人面鸮囚笼里的符文一模一样。
霍格伸出龙爪,轻轻触碰那扇门。
冰凉的触感从爪尖传来。
暗红色的光芒从门上的符文亮起,沿着门的边缘蔓延,向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地面开始震颤,那些散落在周围的骨骸开始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爬出来。
霍格后退一步,双翼展开,龙眸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的中央,一道裂缝开始扩大。
裂缝从门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然后向两侧分开,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深处,是一片虚无。
霍格盯着那片虚无,胸口的印记开始疯狂跳动。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从裂缝深处传来的、遥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声音。
那是战歌。
不,不是战歌——是哀歌。
低沉、缓慢、像一首古老的安魂曲。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哀悼什么。
虚无在他周围退散,像幕布被拉开。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殿堂里。
殿堂的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壁画。
那些壁画描绘的是一场战争——天空裂开,无数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大地上尸横遍野,火焰吞噬一切。
壁画的最后一面墙上,画着一只巨大的人面鸮。
它站在废墟中央,双翼展开,仰天长啸。
它的脚下,是无数的尸体。
有人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