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队在狭窄水道中高速穿行,船体刮过冰墙时溅起大蓬冰屑,每一片冰屑落地即化作符纸,纸上朱砂字迹一闪而逝:「定」「缚」「镇」。
距离漩涡中心尚有百丈时,异变陡生。整片水域突然静止,连冰屑都悬停半空。漩涡深处,一只巨眼缓缓睁开——眼白如死鱼肚,瞳孔却是旋转的星图,星图中央赫然嵌着一枚熟悉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终“咔”一声钉死在正南方位,指针尖端滴落一滴幽蓝液体,液体坠入海水瞬间,十七艘飞梭的引擎同时发出刺耳哀鸣,仪表盘上所有灵力读数暴跌至零。
死寂中,杨文清忽然笑了。他抬手解开衣领第二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点朱砂痣。那痣竟如活物般搏动三下,随即化作一道金线,顺着脖颈蜿蜒而上,没入耳后。他闭目三息,再睁眼时,左眼瞳孔已化作纯金,右眼却幽邃如墨,两色光芒在眼底交织旋转,竟隐隐勾勒出与漩涡中巨眼同源的星图轮廓。
“原来如此。”他声音平静无波,“玉鲸宗借水族‘溯魂瞳’之力,偷炼我杨家‘阴阳观星诀’的残篇……可惜,你们只偷到了皮,没偷到骨。”
话音未落,他左手指天,右手指海,双手猛然向中间一合!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心跳的震动。漩涡中巨眼骤然收缩,星图寸寸崩解,青铜罗盘炸成齑粉。那滴幽蓝液体在半空凝滞,继而倒流回巨眼瞳孔,整个漩涡如退潮般急速缩小,最终缩成巴掌大的水洼,水洼里静静躺着一枚湿漉漉的青铜铃铛——铃舌已断,铃身布满裂痕,裂痕间渗出暗红色血珠。
蓝颖俯冲而下,利爪攫住铃铛,振翅飞回旗舰。杨文清伸手接过,铃铛触手冰凉,血珠却在他掌心迅速蒸腾,化作一缕赤色雾气,雾气中浮现出一行燃烧的古篆:「癸亥年冬至,潮音断峡,玉鲸伏诛」。
他指尖轻弹,赤色雾气散去,铃铛表面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最终恢复如初,唯独铃舌处多了道纤细金线,微微震颤,发出无声嗡鸣。
“传令。”杨文清将铃铛收入怀中,声音如常,“全队加速,三刻钟内抵达鲛东市东面海域。另,通知柳琴,让后勤组准备三十六份‘温阳固魄汤’,药引用昨夜新采的‘朝阳露’——告诉他们,今早的雾,晒得够久。”
旗舰冲出水道时,正午阳光穿透云层,毫无保留倾泻而下。十七艘飞梭拖着长长的光尾,如十七支离弦之箭,射向远方海天相接处那片正在缓缓愈合的、微微泛光的伤痕。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眼眸映着漫天金光,小小身躯却挺得笔直,仿佛它不是一只灵禽,而是这浩荡编队里,第十八艘沉默的战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