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单体实力对二人构不成太大威胁,但胜在数量众多,前赴后继,严重拖慢了他们的速度,也加剧了法力的消耗。
“这鬼地方,果然名不虚传。...
“天枢真君的弟子?!”
赤阳真君那张被烈焰映得通红的方正脸庞上,浓眉猛然一跳,眼中精光爆射,如两轮烈日骤然升腾,灼灼盯向李云景。他手中火焰巨剑尚未完全收束,余焰仍在周身缭绕,却已不自觉地压低了三分威势,仿佛怕惊扰了这少年身上那一丝源自大乘巅峰的、隐而不发的道韵。
百草真君则微微偏首,苍老却澄澈的眼眸轻轻扫过李云景苍白却挺直的脊背、指节处尚未褪尽的雷痕、丹田隐隐透出的混沌微光,又掠过他左袖口被玄阴魔煞蚀穿的破洞与腕骨上一道未愈的暗紫裂痕——那是合体后期魔君亲手留下的印记,非寻常伤,而是法则烙印。她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掐了一记,指尖浮起一缕淡青药气,无声散入虚空,随即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生机之流,悄然没入李云景后心。
“天枢道友的弟子……”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沉静,“难怪能从魅璃殇手下活命。”
李云景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深深一揖,行的是晚辈叩见长辈之礼,腰弯至九十度,脊柱如弓,气息沉稳,不见丝毫因重伤而致的虚浮:“晚辈李云景,拜见赤阳真君、百草真君、玄冥真君三位前辈。方才战况紧急,未能及时参礼,还望恕罪。”
话音落,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却无半分怯懦,亦无少年人该有的拘谨或逢迎。只有一双眼睛,清亮如洗,深处却沉淀着深渊第四层空间崩裂时的雷霆、血池共鸣时的震颤、魔神真身六臂轰击下的千钧一发——那是活下来的人才有的眼神,不是侥幸,是搏杀之后淬炼出的锋刃。
赤阳真君忽而哈哈大笑,声如惊雷滚过破碎虚空,震得远处几块悬浮岩壁簌簌剥落:“好!好一个‘恕罪’!我等三人围杀血戾,尚且要借玄冥妹子冰封之助,你一个返虚三重天,独面邪魅公主,困她于雷狱,伤其法相,反手遁入断层引其追袭,再借我等战场气机破局而出——此非‘罪’,乃大功!若论功行赏,你当居首!”
他大手一挥,掌心火光一闪,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内里似有熔岩奔涌的晶石凭空浮现,表面天然凝结着九道火焰纹路,每一道都如活物般微微搏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纯阳焚灭之力。
“赤炎髓核,七阶上品,取自‘太古熔心兽’核心,可助修士凝练火之本源,温养道基,更可于危急时引动一次小范围‘焚天炎域’,焚尽万邪。本君观你体内雷霆虽属混沌,却含一丝纯阳真意,正与此髓相契。”
赤阳真君将赤炎髓核递来,语气不容推辞:“拿去。既是天枢道友高足,便是我东华洲未来脊梁。此物,权当见面礼,亦是贺你——活着从邪魅公主手里,抢回一条命!”
李云景并未立刻伸手。他看着那枚跳动着生命般炽热脉搏的赤炎髓核,喉结微动,忽然开口:“真君厚赐,晚辈本不敢辞。但……此物珍贵,更需以纯阳道火长期蕴养,方能化为己用。晚辈雷法主混沌,兼修阴阳,若强行融炼,恐生驳杂之患,反损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若真君不弃,晚辈愿以‘混沌雷经’第三篇残卷为换。”
“混沌雷经?!”百草真君枯瘦的手指倏然一紧,眼中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惊异之色。她缓缓抬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布满褐色斑痕却温润如玉的手腕,指尖一点翠绿灵光轻点虚空,刹那间,无数细如牛毛的绿色丝线自她指尖弥漫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残缺的古老星图——星图中央,赫然刻着三道扭曲盘旋、似雷非雷、似篆非篆的符文,其形质,竟与李云景丹田内“神霄雷印”的一角轮廓隐隐呼应!
“此乃‘青木星宫’祖师所留《万象星图》残页,记载上古雷道分支‘青木雷罡’的演化轨迹。我玄水宫与青木星宫曾有旧谊,此图,本欲赠予天枢道友参详……”她声音微顿,浑浊的老眼却锐利如刀,直刺李云景双眼,“你既言‘混沌雷经’,莫非……你已窥见‘神霄雷印’全貌?”
风,骤然静了。
连远处翻涌的魔气,都仿佛被无形之力按住,停滞了一瞬。
赤阳真君与玄冥真君同时收敛笑意,目光如电,齐刷刷落在李云景脸上。
李云景却神色未变。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混沌雷光自指尖悄然升腾,既非纯粹的银白,亦非霸道的金紫,而是灰蒙蒙一片,仿佛天地初开前的第一缕混沌之息。雷光之中,无数细微至极的符文生灭不定,时而化作星辰坠落,时而衍为地火水风,最终,所有符文骤然内敛、坍缩,凝成一枚米粒大小、边缘模糊、中心却幽深如渊的……灰色印记。
它静静悬浮在李云景掌心,无声无息,却让三位合体真君呼吸齐齐一窒。
百草真君指尖的翠绿星图猛地一颤,那三道符文竟不受控制地自行旋转起来,发出细微嗡鸣,仿佛朝圣!
“神霄雷印……”玄冥真君失声低语,水蓝色长裙无风自动,“但……怎会是混沌色?天枢道友当年所持,分明是……九天玄雷的紫金色!”
李云景收回手掌,雷印隐去,只余指尖一缕余烬般的灰光:“家师曾言,‘神霄’二字,非指某一道法,而是‘统御万雷,归于本源’之道。九天玄雷是果,混沌雷霆……才是根。”
他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凿:“万魔血池深处,有东西在呼唤它。不是血池本身,而是血池之下,被‘九幽炼魂大阵’镇压、却又与血池共鸣的……另一股意志。一股比魔尊怨念更深沉、更古老、更接近‘寂灭’的意志。”
“它……认得我。”
死寂。
只有血魔君那具庞大尸骸旁,尚未熄灭的几簇幽蓝魔火,在风中噼啪作响。
赤阳真君脸上的豪迈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重的肃穆。他沉默良久,忽然转向百草真君,沉声道:“百草道友,你那位青木星宫故人,可曾提过‘寂灭雷祖’?”
百草真君闭目,枯槁手指掐算,指尖青光暴涨,随即又迅速黯淡,化为一抹疲惫的灰白。她缓缓睁开眼,声音干涩:“只有一句谶语……‘雷祖寂,万道崩;雷祖醒,乾坤裂’。青木星宫……三千年前便已覆灭,宗门典籍,尽毁于一场……无声雷劫。”
“无声雷劫……”玄冥真君喃喃重复,水蓝色长裙猎猎鼓荡,周身灵压无声攀升,“那不是天罚,是‘吞’。”
李云景点头,神色凛然:“晚辈在血池共鸣之时,亦感同身受。那股意志,并非魔,亦非仙,它只是……存在。而‘万魔血池’与‘九幽炼魂大阵’,不过是它沉睡时吐纳的浊气,被魔族误以为是力量源泉,疯狂汲取,反被其同化、侵蚀……最终,沦为它苏醒的……祭坛。”
“蚀骨魔君,恐怕早已不是蚀骨。”
话音落,四人目光齐刷刷射向“骸骨魔堡”方向。
那里,深渊第五层与第六层交界之处,一片比墨更浓的黑暗正缓缓蠕动,如同活物般收缩、膨胀。黑暗深处,没有一丝魔气逸散,反而有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