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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这便是我的理由了(2/3)

容忽视的灼热。

    他目光掠过归君梦,落在徐东辉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惊艳,也无探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然后,他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师伯。”

    归君梦笑了,眼角漾开细纹,像春风揉皱一池春水:“好孩子,还记得这个称呼。”

    “自然记得。”他目光落回徐东辉脸上,顿了顿,才又道,“这位……是君梦师妹?”

    徐东辉喉头一紧,想应声,却发不出声音。她下意识去看师父,归君梦却已转身,走向天井角落一座小小的石炉。炉中炭火将熄,余烬微红,上面架着一把紫砂壶,壶嘴正悠悠吐着一缕白气。

    “阿砚,沏茶。”归君梦声音温煦,“用‘雪顶含翠’。君梦第一次来寒山居,总要喝一杯你亲手焙的茶。”

    “是。”他应得干脆,转身走向井边那张低矮的榆木案。案上已备好茶具:素白瓷盏,竹制茶筅,青玉茶则,还有一只小巧的朱砂泥罐,罐盖掀开,露出里面蜷曲如雀舌的嫩芽,芽尖凝着一点将化的雪晶。

    他取茶、注水、候汤、点茶,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徐东辉怔怔看着,只见他手腕轻旋,茶筅在盏中搅动,碧色茶汤泛起细密如雪的沫饽,香气陡然清冽起来,仿佛整座山巅的初雪都融进了这一盏里。

    他端起一盏,递向徐东辉。

    距离近了,徐东辉才发现他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素银指环,样式古朴,环面镌着极细的云纹,云纹中心,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颜色极淡的灰白石头——那石头色泽质地,竟与她贴身佩戴的那枚玉珏,如出一辙。

    “请。”他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她耳中。

    徐东辉迟疑着,双手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触感微凉,带着井水的湿润与墨兰的微涩清香。就在那一瞬,她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白光!

    无数画面碎片汹涌而至——

    她看见自己穿着大红嫁衣,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寒玉床上,指尖颤抖着,正用一支赤金凤钗,挑开眼前男子的喜帕。喜帕落下,露出的却是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唯有那双眼睛,黑得惊人,盛满了她看不懂的痛楚与决绝。

    她看见自己跪在断云岭巅,十指深深抠进冻土,指甲翻裂,鲜血混着雪水蜿蜒而下。她仰头嘶喊,声音撕裂:“为什么!为什么当年你要亲手毁掉婚书!为什么要散我道基!为什么——”

    画面骤然切换。

    她看见一间燃着烛火的静室。男子坐在案前,背影孤绝。他面前摊着一纸婚书,红底黑字,墨迹犹新。他手中握着一柄短匕,匕首寒光一闪,竟毫不犹豫,刺穿婚书中央,直直钉入案板!鲜血顺着匕首流下,染红了“徐东辉”三个字。

    最后一幕,是漫天大雪。

    她浑身是血,倒在雪地里,意识将散。一只手伸到她眼前,掌心向上,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玉珏,上面“霜华同契”四字,被血染得猩红刺目。

    “拿着它……活下去。”他的声音在风雪中飘摇,却字字如刀,“忘了我。忘了寒山居。忘了……一切。”

    白光倏然退去。

    徐东辉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仍站在天井里,手中茶盏微烫,茶汤未洒一滴。她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他依旧静静看着她,那双深潭般的眼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暗流,却奇异地,并未回避。

    “茶凉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徐东辉这才发觉,自己握着茶盏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慌忙低头,想掩饰眼中汹涌的泪意,可一滴滚烫的泪,还是不受控制地砸进碧色的茶汤里,漾开一小圈涟漪。

    归君梦的声音适时响起,温和而坚定:“阿砚,君梦的命格,与你命格本为一体两面。当年你强行剥离,反噬自身,修为倒退,道基有损,至今未能痊愈。而君梦……她八岁筑基,十五岁金丹,二十岁元婴,看似顺遂,实则每一步,都在燃烧你为她续下的寿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徐东辉苍白的脸,又落回男子沉静的眉眼:“如今,溯光隙开,因果轮转。她来了,你该还她的。”

    男子——沈砚,缓缓抬起左手,那枚素银指环在斜阳下泛着微光。他凝视着环上那粒灰白石子,良久,才低低一笑,笑声里没有半分欢愉,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释然。

    “师伯,”他声音沙哑,“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二十三年。”

    他转向徐东辉,目光不再回避,而是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她的魂魄,望进她灵魂最深处那个被冰封了二十三年的、名叫“霜华”的少女。

    “徐东辉,”他唤她的全名,一字一顿,郑重如宣誓,“当年我毁婚书,是为保你性命;散你道基,是为断你因果;让你忘记我,是为给你新生。”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徐东辉能看清他睫毛的阴影,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墨香与雪顶含翠的清冽。

    “可有些东西,命格烙印,大道铭刻,纵使轮回百世,也抹不去。”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极柔的银光,自他掌心悄然浮现,如初生的月华,如未绽的昙花,轻轻悬浮,静静流转。

    “这是你的命格本源,被我封存于此。”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现在,我亲手,还给你。”

    银光微颤,仿佛感应到什么,倏然离掌,化作一道流光,温柔而坚定地,没入徐东辉眉心。

    刹那间,徐东辉只觉一股浩瀚、古老、悲怆又温柔的力量,如决堤春水,轰然冲垮所有记忆的堤坝!无数被尘封的真相,无数被斩断的因果,无数被遗忘的誓言与泪水,尽数回归!

    她不是徐东辉。

    她是霜华。

    寒山书院上代山主座下,唯一被赐予“霜华”道号的亲传弟子。天赋卓绝,心性剔透,与当时尚是外门执事的沈砚,青梅竹马,两心相许。那一纸婚书,并非长辈强订,而是他们亲手所书,以心血为墨,以命格为契。

    后来,妖族天下的“蚀月之灾”降临,天象异变,大道紊乱,所有与“月”相关之命格、功法、法宝,皆遭反噬。霜华命格属太阴,首当其冲。沈砚为救她,以自身为引,强行逆转命格轨迹,将她命格中“太阴”之核,生生剥离,封入自己体内,再以“裁云剪”斩断所有关联因果。

    代价是,霜华忘却前尘,修为尽废,被师伯归君梦带回,重新抚养,另赐道号“君梦”,意为“君且入梦,忘却霜华”。

    而沈砚,则独自守在这与世隔绝的寒山居,日日饮井水,夜夜焙雪顶含翠,以残损之躯,默默承接霜华命格反噬带来的万钧重压,只为护她一世平安,无忧无虑。

    “所以……”徐东辉——不,霜华,抬起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眉心,那里,银光尚未完全消散,温热如烙印,“那些梦……那些痛……那些……爱?”

    沈砚望着她,那双深潭般的眼里,终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汹涌的痛楚与失而复得的狂喜交织,化作一片深沉的温柔,将她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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