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德之亚挑眉:“哦?”
“第一,灰男巫虽死,但他留在哀伤之邸地窖里的‘幽影信标’仍在运转。它正持续向至少七个不同方向发送加密信号——其中三个指向萨弗隆,一个指向烛堡禁书区,还有一个,直指博德之门市政厅地牢第三层。信标内容很简单:‘目标人物瑞文·维康尼特,疑似卡尔萨斯王冠持有者,已掌握塔之心线索,建议即刻清除。’”
博德之亚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指尖微微一颤,匣盖边缘的银雾剧烈波动起来。
“第二,”瑞文语气平稳如初,“心魔什带着班恩信徒离开时,偷走了您放在书房暗格里的‘雾蚀符文板’。那上面刻着哀伤之邸全部幻雾结界的启动密语。他准备用它,今晚子夜,在市政厅钟楼顶端,举行一场公开仪式——向全城宣告:‘博德之亚·德维尔,实为暗夜男神麾下‘雾隐之喉’,其真实使命,是引导卡尔萨斯王冠回归夜女士怀抱。’”
空气凝固了。
连屋顶上的德拉科诺都缓缓睁开了右眼,金瞳中映出博德之亚瞬间惨白的侧脸。
“他疯了……”博德之亚喃喃道,声音干涩,“那符文板……是假的。我早替换了真品。”
“我知道。”瑞文点头,“您替换的那块,刻着‘雾蚀符文’的赝品,其材质是用灰港黑市购入的劣质蚀刻水晶,内部含有微量硫磺杂质。心魔什的班恩牧师用圣火净化仪式一试,就会发现异常。但他不会试——因为他根本不懂幻雾结界,更不会想到,您会为一块符文板准备三重防伪。”
博德之亚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您怎么知道我替换了?”
“因为昨夜清理灰男巫遗物时,我在他贴身皮囊里,找到了一张购物票据——灰港‘蚀刻工坊’开具,时间是三天前。票据背面,用隐形药水写着一行小字:‘德维尔大人定制,真品已交,赝品待取,酬金二百金币。’”
博德之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最后一丝游移已然散尽。
他抬手,将黑檀木匣递向瑞文:“成交。反向激活码与拓扑图,匣中自有。但我要您立下一个奥术誓约:此物绝不可用于重启拉玛奇斯之塔,亦不可交予任何第三方。”
瑞文没有伸手去接。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团纯粹的、近乎透明的银白色火焰无声燃起——那是高阶法师才能凝聚的“奥术真焰”,其本质是魔网第六层能量的具象化,燃烧时无声无热,却可焚尽一切虚假誓言。
“我,瑞文·维康尼特,以巴哈姆特之公正、密斯特拉之智慧、以及我自身灵魂为证:所获之物,唯用于解除拉玛奇斯之塔现存威胁;若违此誓,愿魔网第六层永拒我于门外,令我毕生所学,化为齑粉。”
银焰升腾三寸,随即悄然熄灭。
博德之亚凝视着那团火焰消失的位置,良久,才将木匣放入瑞文掌心。
匣子入手微凉,却似有千钧之重。
“还有一事。”瑞文忽然道。
“请讲。”
“妮什安苏的兽化症,正在加速。”瑞文声音低了几分,“她昨晚战斗后,尾椎骨末端已开始硬化,爪鞘生长速度比上周快了四倍。按此趋势,七十二小时内,她将永久失去人形。”
博德之亚神色微动:“您想我做什么?”
“哀伤之邸地窖最底层,有一口‘静默之井’。井水取自拉玛奇斯之塔坠毁时,被魔能辐射污染的地下河。那水对凡人是剧毒,但对兽化症患者而言——它是唯一的稳定剂。”
博德之亚静静看着瑞文,忽而一笑:“维康尼特先生,您比我想象中更懂人心。您早就知道,我会答应。”
“不。”瑞文摇头,“我只是知道,当一个人守护了某样东西一百三十年,他不会让它在自己眼前崩溃。”
博德之亚笑容淡去,转为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哀伤之邸正门。影心默默跟上,手指在袖中悄悄掐了个印诀——门廊两侧的青铜壁灯无声亮起,灯焰呈诡异的靛蓝色,灯油里悬浮着细碎的、不断重组的银色符文。
瑞文迈步前行。
就在他左脚踏入门槛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短促而锐利的鹰唳。
众人齐齐回头。
只见尘鹰山顶方向,一道赤金色流光撕裂晨雾,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那不是飞鸟,而是一头翼展近二十尺的成年雄性金雕——它双爪间,死死抓着一个被粗麻布裹住的人形物体,羽毛凌乱,左翼明显有灼烧痕迹,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追逐。
金雕掠过焰拳军阵上空,直扑哀伤之邸庭院中央的喷泉池!
“噗通!”
水花四溅。
麻布包砸进池水,瞬间洇开大片暗红。
金雕收翅落地,胸脯剧烈起伏,喙边还挂着新鲜血珠。它歪着头,用一只琥珀色的竖瞳盯着瑞文,喉间滚出低沉的咕噜声,像在邀功。
瑞文快步上前,蹲下身,掀开湿透的麻布。
下面是一张扭曲变形的脸——颧骨高耸,鼻梁断裂,左眼被剜去,只剩一个黑洞洞的创口。但那标志性的、缀满银环的耳垂,和脖颈处尚未完全愈合的暗紫色咒印,暴露了身份。
“心魔什。”
博德之亚缓步走近,低头俯视,神色复杂:“他竟敢闯入哀伤之邸的地脉节点……那里的反魔法力场,足够让一个九环法师变成普通人。他以为自己还能靠班恩赐福硬扛?”
瑞文没回答。他伸手探入心魔什颈后,指尖触及一处微凸的硬块——他用力一抠,一枚核桃大小的、表面布满血丝的暗红色肉瘤被硬生生剥离下来。
肉瘤离体瞬间,心魔什抽搐的身体骤然松弛,口中涌出大量泛着腥臭的黑色泡沫。
“班恩的‘腐心寄生虫’。”瑞文将肉瘤捏碎,任其化为脓血渗入池水,“他想用这个控制您,德维尔先生。可惜,他不知道,哀伤之邸的每一寸地砖,都浸透了拉玛奇斯之塔残留的‘净蚀魔力’——那力量专克神孽寄生体。”
博德之亚望着池水中渐渐扩散的暗红,久久未语。
直到那只金雕用喙轻轻碰了碰瑞文的手背。
瑞文抬头,与它琥珀色的眼瞳对视片刻,忽然问:“德拉科诺呢?”
金雕昂首,朝屋顶方向甩了甩头。
瑞文起身,望向哀伤之邸屋顶。
金龙德拉科诺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只有屋顶瓦片上,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温润的金色龙鳞。鳞片中央,用最细的金线绣着一行微小的古龙语:
【债已清。另赠一言:塔之心,本无心。】
瑞文拾起龙鳞,收入怀中。
此时,东方天际,第一缕真正的晨曦终于刺破云层,金辉如熔化的蜜糖,倾泻而下,温柔覆盖整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