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暴躁的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某种尘埃落定、山岳初成的笑。
“所以……”他反手覆上她按在自己胸前的手背,掌心滚烫,“我得先去趟青峰山顶?”
流霜终于收回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制服领口一枚金属扣。那枚扣子,正是东夏军工为瀚海军官特制的“启明徽章”,徽章背面,用激光蚀刻着一行小字:
【光之所至,即为疆域】
“不止。”她转身,风衣在气流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指向殿外东北方向——那里,是瀚海新建的航天测控中心,穹顶巨大的抛物面天线正静静指向苍穹,“东夏还送来了‘天穹眼’。一颗专为繁星轨道定制的微型卫星,搭载了‘萌芽’系统的子程序。它现在就在赤道上空,实时监控青峰山区域所有灵能波动。”
韩牧大步跟上,脚步踏在青砖地上,发出沉稳的回响。经过诺顿·铁眉身边时,老矮人正被两名战士小心翼翼抬上一辆敞篷越野车,听见动静,醉醺醺地挥舞着扳手:“嘿!小子!别光顾着看天!底下也得盯紧喽!我今早检查过地下战备中心的液压门,发现第三道密封阀的传感线路……被人动过手脚!不是东夏的活儿,焊点太糙,像狗啃的!”
韩牧脚步一顿,侧头:“哪个位置?”
“B-7区,靠近旧矿道入口。”诺顿打了个酒嗝,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焊点旁边,还刮掉了一小块防锈漆,底下露着点东西……像是……骨头?”
韩牧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骨头?
青峰山旧矿道,早在瀚海立国前就是废弃的冥界附属矿坑,传说挖出过上古亡灵骸骨。但自从“陈默之沼”开启,整条矿道就被灵能污染彻底封死,连最耐腐蚀的探针都插不进去。
谁敢在里面动手脚?
他脚步不停,却已低声下令:“传令,B-7区即刻封锁。调永寂最精锐的‘净蚀小队’,配最高规格灵能过滤装备,给我一寸一寸……刮干净那层防锈漆。”
流霜脚步微滞,回头望了眼诺顿。老矮人正眯着眼,冲她晃了晃空酒瓶,瓶底残留的琥珀色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近乎骸骨磷火的幽绿。
韩牧已大步迈出殿门。
午后的阳光泼洒下来,将他军装肩章上的星徽照得灼灼生辉。他没有走向停机坪,也没有登上越野车,而是径直走向广场中央——那里,静静矗立着一座新铸的青铜雕像。
雕像并非他本人,而是一个背影:一个穿着东夏工装、手持焊枪的年轻人,仰头望向青峰山巅,焊枪喷吐的电弧光,在他脚下蜿蜒成一条燃烧的银河。
雕像基座上,只刻着一行字:
【此岸未尽,彼岸已启】
韩牧驻足,抬手,轻轻拂去基座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远处,青峰山巅云海翻涌,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线,正悄然没入云层深处。
而就在他指尖拂过基座的同一刹那,瀚海王城地底三百米,地下战备中心最深处的主控室里,那台原本屏幕全黑的巨型主机,突然亮起一行幽蓝色的小字,无声浮现于虚空:
【检测到主权意识激活】
【‘天梯引信’倒计时:71:59:47】
【请确认——播种指令】
韩牧没有回头,只是将右手缓缓抬起,中指与食指并拢,朝那行幽蓝小字的方向,轻轻一点。
动作干脆,决绝,如同按下启动键。
风过广场,青铜雕像脚下,那条由电弧光凝成的银河,骤然炽亮三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