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是!属下……替八姐谢恩!”
马蹄声远去,石阶上只余两个清晰的跪痕。流霜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铃舌是半截削尖的骨刺,轻轻一摇,声如裂帛。
“这是八姐给我的。”她将铜铃放入东夏掌心,冰凉硌手,“她说,若哪天您真肯唤她一声‘姐姐’,就把铃舌折断——从此,她听见这铃声,便知是您在唤她。”
东夏握紧铜铃,骨刺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想起老马第一次摘帽时,那颗凹凸不平的脑袋在灯下泛着微光,像一块饱经风霜却始终未被磨平棱角的磐石。
而此刻,整座瀚海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如星群坠入人间。最亮的那簇,正从城主府蔓延向港口——燧石号的龙骨正在船坞中嗡嗡震颤,那是八姐亲手调试的引擎预热声;更远处,旧军械库的窗棂透出幽蓝冷光,老马伏在工作台前,镊子尖端正挑起一枚米粒大的芯片,放大镜下,芯片表面蚀刻着极细微的东夏国徽——而徽章底部,一行纳米级铭文正随电流明灭:“溯源序列:XH-7342-磐石”。
原来所谓“磐石”,从来不是静止的雕像。它是流动的岩浆,是暗涌的潮汐,是刀锋上悬而未落的露珠,是明知脚下是万丈深渊,仍选择将全部重量,稳稳压在你伸出的手上。
东夏低头,看着掌心铜铃。铃舌的骨刺尖端,在灯下泛着一点幽微的、近乎透明的蓝——那是赫兰古法淬炼的“星泪铁”,遇真心则显真色。
他缓缓合拢五指。
骨刺刺入皮肉,一滴血珠沿着掌纹蜿蜒而下,洇开一小片暗红。
流霜静静看着,忽然伸手,用指甲轻轻刮去他掌心血迹,动作熟稔得如同演练过千遍。她指尖沾着血,却笑得像春雪初融:“您瞧,血是热的。”
东夏点头。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寸天光。
而瀚海,正睁着眼睛,在黑暗里,一寸寸长出新的骨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