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瞳。
冰冷,漠然,俯瞰众生。
它只是轻轻“眨”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
但那道足以毁灭星辰的赤金光柱,在触及竖瞳视线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无形黑洞的烛火,无声无息,彻底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赤金巨狮元神法相猛地一滞,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庞大身躯上,竟凭空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丝丝缕缕的赤金元神之气,正从裂痕中逸散而出,被那竖瞳无声吸纳。
北方师本体如遭雷击,狂喷一口本命精血,踉跄后退数步,眼中首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恐惧。
“界……界眼?!”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嘶哑,“这不可能……四州连界心都未成,怎可能生出界眼?!”
界眼,乃世界真正成熟、自我意识初萌的标志!是上界才有的权柄象征!一个刚刚摆脱流浪之名、连正式资格都岌岌可危的小界,怎配拥有?!
他不懂。
徐如意懂。
那不是四州的界眼。
是九州的。
是李北尘以【天罡六变】为基,在九州界胎深处,早已悄然孕养出的……九州界眼雏形。此刻,借四州天胎地膜为镜,以星海潮汐为引,以百头星狮精魄为祭,以北方师这尊半步上人之怒为薪,终于将其……投影而出!
投影,虽非本体,却已具三分威能。
而此刻,那只银光竖瞳缓缓转动,视线,终于落在了北方师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老脸上。
它没有攻击。
只是……凝视。
但就是这凝视,却让北方师这位活了三千年的太上长老,感到自己的元神、肉身、乃至存在本身,都在那目光下……被缓慢地、不可抗拒地……解析、瓦解、归零。
他引以为傲的《九转狮王诀》,他苦修千载的狮王血脉,他珍若性命的青铜印玺……在那竖瞳之下,皆如孩童堆砌的沙堡,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想要后退,双脚却如同钉死在虚空,动弹不得。
就在此时——
“住手。”
一道清越平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彻整片星海。
并非来自四州,亦非来自北方师。
而是来自……星海彼岸,那高悬于南斗星域之上的、巡天府执事殿宇的穹顶。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穹顶最高处的玉阶之上。他一身素白长袍,腰悬青玉鱼符,面容清隽,双眸温润如春水,却仿佛蕴藏着整条星河的浩瀚与古老。
巡天府,执事——玄冥子。
他并未出手,甚至未曾挪动分毫。只是抬手,对着那悬浮于四州界壁之外、正冷冷凝视北方师的银光竖瞳,轻轻一拂。
无声无息。
那竖瞳的光芒,竟如被风吹散的烛火,倏然黯淡、收敛,最终化作一点银芒,倒卷而回,重新融入四州界壁深处,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幻觉。
但北方师却如蒙大赦,浑身冷汗涔涔而下,浸透衣衫。他猛地单膝跪地,朝着玄冥子所在的方向,深深叩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玄冥大人!晚辈……知罪!”
玄冥子目光平静,越过匍匐的北方师,落在四州界壁之上,最终,落在徐如意身上。
“九州李北尘。”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在徐如意识海中响起,“你以天罡六变,融九州界胎,引星海潮汐,炼四州为炉,此举……确有僭越之嫌。”
徐如意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玄冥子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布满裂痕、却愈发幽深厚重的四州界壁,又扫过界壁之外,那些被罡风削去首级、犹自喷涌着金焰的星狮残躯,以及那依旧在缓缓明灭、却已显露出几分温顺之意的潮汐节点。
他忽然轻轻一笑。
“不过……”
“三千界法会,本为遴选英才,砥砺道心。”
“尔等既敢以小界之躯,行上界之事,胆魄、智谋、手段,皆属上乘。”
“此番,巡天府……记下了。”
话音落,玄冥子抬手,屈指轻弹。
一道柔和却无法抗拒的银光,自他指尖射出,不偏不倚,没入四州界壁。
那银光所及之处,界壁上狰狞的裂痕迅速弥合,墨黑褪去,恢复成温润如玉的青灰色。而那无数奔涌的银线脉络,也悄然隐没,仿佛从未出现。唯有界壁深处,那枚由九州界胎与四州天胎地膜交融而成的核心,正散发着比之前更加内敛、更加厚重、更加……稳固的微光。
玄冥子收回手,目光最后扫过北方师,语气平淡:“李北尘,你今日之行,虽有违常理,却未触巡天府根本法度。念在初犯,且为震慑宵小、护佑同道,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他顿了顿,声音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另赐‘星轨令’一枚,准四州界舟,于未来三百年内,自由通行九大潮汐节点,无需巡天府额外审批。”
说完,玄冥子身形一淡,如同水墨画被清水晕染,悄然消散于穹顶玉阶之上,仿佛从未出现。
星海,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窥视的目光,尽数凝固。
北方师跪伏于地,面如死灰,手中那枚代表天兽宗无上权柄的青铜印玺,此刻正微微发烫,其上九头狮首的纹路,竟在无声无息中,被一道纤细却无比清晰的银线……贯穿而过。
那银线,与方才四州界壁上消失的银线脉络,一模一样。
他抬头,望向四州界壁。
徐如意已不在原处。
界壁完好,青灰温润,仿佛刚才那场撼动星海的惊世之战,只是一场集体幻梦。
唯有界壁之外,百头极光星狮的残骸,静静漂浮,金焰熄灭,星光黯淡,如同一百座无声的墓碑。
而在那墓碑环绕的中心,一块不起眼的陨星碎片上,静静躺着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内部似有星河流转的令牌。
星轨令。
徐如意站在四州界内,小青坪上。
刘病虎等人围拢过来,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恍惚的震撼与狂喜。
“北尘兄……我们……赢了?”
徐如意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轻轻拂过胸前衣襟。
那里,一枚早已黯淡无光的大灵通,不知何时,竟重新亮起了一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萤火般的绿光。
那光,正稳定地、持续地,向着某个遥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