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是这般想法,不然也不会毫不犹豫便与云素衣一同出手。
木已成舟,此刻瑶池也别无他法。
此时,云素衣将此前在遗迹中寻得的那部《长青仙尊说延寿经》双手奉上。
...
那尊八头八臂的法相,正是李北尘以《阎罗天子经》所炼之阎罗法身,此刻通体幽暗如墨,却非死寂之黑,而是翻涌着无数细密血纹的活体玄光——每一缕光都似有呼吸,每一次明灭都牵动星海深处某处阴脉震颤。它足踏残星,八臂各自结印:一手托九幽冥轮,一手握断魂锁链,一手持招魂幡,一手擎判官笔,余下四手则虚按四方,掌心浮现出四枚不断旋转、吞吐鬼气的“阴世契印”。
就在它彻底凝形的刹那,整片死寂星域骤然沸腾!
不是灵气沸腾,而是“阴流”沸腾。
一道横贯千里的灰白色阴潮自虚无中奔涌而出,如天河倒悬,裹挟着亿万年沉埋的怨念、执念、未散魂火与破碎道痕,轰然撞入那尊法相眉心。法相八目齐睁,瞳中不见眼白,唯有一片混沌漩涡,中央各浮一篆——“生”、“死”、“判”、“执”、“镇”、“摄”、“赦”、“灭”。
八字齐亮,阴潮顿止。
随即,法相张口一吸。
整条阴潮竟被尽数吞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溅起。
而它的身躯,却在无声膨胀。不是血肉膨胀,而是“界域”膨胀——周身三丈之内,空间开始塌缩、折叠、重叠,形成一层层肉眼可见的幽暗褶皱,仿佛将一方微缩阴世,硬生生塞进了现实星海的缝隙之中。那不是幻术,而是真实存在的“阴世投影”,是《阎罗天子经》修至第七重“万鬼朝宗”后,才能引动的阴世本源共鸣!
就在此刻,李北尘本尊盘坐于般若秘境深处,双眸紧闭,额角青筋隐现,十指如拈莲花,指尖却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与金光交织缠绕,缓缓渗入地面。他身下所坐,并非蒲团,而是一块通体漆黑、表面浮雕着无数扭曲人脸的“葬天碑”。此碑乃他早年从九州地脉最深处掘出,原为上古阴司镇压叛魂所用,早已失去灵性,却被他以自身精血日日温养,如今竟隐隐透出温润玉色。
他正在做的,是“双轨同铸”。
一边,以阴阳剑魄为锚,强行牵引星海之外那两道登峰造极的本源剑气,将其化作无形丝线,反向织入自己刚刚突破的上人根基之中,如同以最锋利的剑,为自己重塑一副无瑕骨架;另一边,却以阎罗法身为桥,将阴世深处爆发的这波阴潮本源,借由葬天碑为引,一丝不苟地导入体内,淬炼四四玄功的“玄阴真种”。
这不是取巧,而是搏命。
寻常修士突破上人,只求一法通天,根基纯粹,最忌驳杂。而李北尘偏要将三门截然不同的大道,在同一具躯壳内同时打磨至极致——阴阳剑道主“锋”,阎罗法身主“镇”,四四玄功主“衡”。三者如鼎之三足,稍有失衡,便是道基崩裂、神魂俱焚的下场。
但李北尘不怕。
因为他早已洞悉此界大道之“伪”。
所谓“唯一之性”,不过是天地设下的第一道枷锁。世人皆以为道种须择一而种,殊不知那“一”,本就是被删减过的残卷。真正的“道”,本该是浑然一体的混沌,是生亦是死,是锋亦是钝,是阳亦是阴,是仙亦是鬼——只待一念破障,万法归元。
而他此刻所做,正是以身为炉,以劫为薪,将这三道看似水火不容的“伪一”,强行熔铸成真正的“无拘之真”。
时间,在般若秘境中失去了刻度。
外界一日,此处已过百息。
李北尘周身气息忽强忽弱,时而如初升朝阳,灼灼逼人;时而如万载寒渊,幽寂无声;时而又似古寺晨钟,厚重绵长。三种截然不同的韵律在他体内交替冲刷,每一次交汇,都让葬天碑上的浮雕人脸多出一分灵动,多添一丝悲悯。
忽然——
“嗡!”
一声低鸣自碑心响起。
并非震动,而是“共鸣”。
整座般若秘境,所有悬浮的碎石、流转的雾气、甚至空间本身,都在那一瞬微微扭曲,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动了琴弦。紧接着,秘境穹顶之上,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裂痕,无声浮现。
裂痕之后,并非虚空,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破碎符文组成的灰白光晕。
那是……阴世第二层的“界膜”。
李北尘猛地睁开双眼!
左瞳之中,阴阳剑魄徐徐旋转,剑尖直指裂痕;右瞳之中,八目阎罗法相倒映其中,八臂齐扬,八印同落!
“开。”
一字出口,轻如叹息。
却见那道界膜裂痕,应声扩大!
灰白光晕骤然坍缩,化作一道仅有寸许宽的幽暗“门缝”,从中,一缕比墨更浓、比夜更深、却偏偏带着一丝奇异温润感的气息,悄然溢出。
此气一出,整个般若秘境顿时陷入绝对寂静。
连风停,连光滞,连时间都仿佛被冻住。
李北尘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触向那道门缝。
指尖尚未触及,皮肤之下便有无数细小的血珠悄然渗出,又瞬间蒸腾,化作一缕缕青烟,融入那缕气息之中。他面色不变,反而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成了。
阴世第二层,并非什么绝地凶域。
而是上古仙庭崩毁前,专为封存“仙古遗种”而设的“育灵渊”。所谓阴气滔天,不过是遗种苏醒前逸散的“本源胎息”。而那些被世人视为灾祸的上鬼,实则是受胎息吸引、自发前来守护的“守渊灵傀”。
李北尘早从扶摇星残存的记忆碎片中窥得此秘。
所以他才敢赌——赌自己以阎罗法身为引,以葬天碑为钥,以四四玄功为衡,三力合一,竟能在这育灵渊主动开启的刹那,强行撬开一线缝隙,攫取一缕最纯净的“育灵胎息”。
这一缕,远比外面肆虐的阴潮精纯万倍。
它不伤人,不蚀魂,反而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发”之力,仿佛能令枯骨生肌,朽木逢春,死水复流。
李北尘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一吸。
那缕胎息如游龙归海,倏然没入他眉心。
霎时间,他体内异象纷呈!
阴阳剑魄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晶莹剔透的嫩芽虚影,随剑气轮转而生灭;阎罗法相八目之中,混沌漩涡深处,各自升起一轮微缩的、泛着淡淡金光的“小太阳”;而四四玄功所化的玄阴真种,则如一颗饱饮甘霖的种子,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其上盘踞的九道古老符文,竟有一道开始缓缓褪去灰败,显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本色!
根基,在蜕变。
不是量变,而是质变。
他的上人之境,正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向着某种更古老、更本源、更接近“道之雏形”的状态跃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