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唯死战耳,以卫天地正道。我绝不离弃,诸君可愿同往?”他沉声发问,亦是战前最后鼓舞。
“哈哈哈……”
鬼面修士忽发狂笑,“我幽冥殿谋的是天下大局,紫云宗能给什么?
真以为……‘正道’二字便可号令苍生?不必交手,高下已判。
小子们,别藏了——该亮相了!”
“是谁?”金煊终是弃了最后一丝侥幸,只觉心寒彻骨。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自己站出来,留你全尸。”
一片死寂。
而后,阵型左侧两名弟子对视一眼。
那一眼中,挣扎与恐惧,最终化为决绝。
“峰主……对不住。”
两人同时暴起!
却非攻向幽冥殿,而是——扑向身旁同门!
“赵明!陈武!你们——”旁侧弟子惊怒交加,仓促迎挡。
但这二人全然不顾防御,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们疯狂燃烧神魂,浑身毛孔渗血,死死抱住最近的两名同门,嘶声狂吼:
“为了永生——!”
“轰!轰!”
两声惊天动地的自爆!
两名大天境修士燃魂自爆,在如此近距——阵型紧密处炸开!
金光破碎,血雾弥漫。
四名弟子当场重创,阵型瞬间崩乱。更致命的是,天罡破邪阵运转核心被自爆生生打断,十六人气息相连的金色巨剑虚影,轰然溃散!
“结阵!速再结阵!”
金煊目眦欲裂,然而话音未落——
“阵起!”鬼面修士等的正是此刻,双手印诀猛然下压!
笼罩廊道的猩红巨网骤然收缩!
非困金煊一人,而是将整支赤金卫尽数笼罩!无数血色锁链自网节点疯狂探出,如万千毒蛇缠绕而上。
本就因同门背叛而心神剧震,又遭自爆重创的弟子,如何能挡?
转眼三人已被锁链缠住,惨叫着被拖入巨网深处。
金煊怒哮,重剑横扫,赤金剑光如火山喷发,瞬断数十锁链。
然更多锁链前仆后继,更可怕的是——那十六名黑衣死士动了。
他们分作四组,每组四人,结成四座小型杀阵,自四方同时扑向残余赤金卫。
此非缠斗,而是屠杀。
每一黑衣死士皆悍不畏死,配合无间,出手狠绝。
而赤金卫阵型已破,心神受创,还须抵抗锁链侵蚀,根本无力招架。
“噗!”
“啊——!”
惨叫迭起。一弟子双腿被三道锁链缠缚,正欲挣扎,淬毒短刃已自影中刺入后心。
另一弟子挥剑逼退二人,却被第三人自顶门一掌拍碎天灵。
不过十息,十五赤金卫精锐已倒十二。余下三人浑身浴血,背靠背勉力苦撑。
金煊疯了。
他双目赤红,周身赤金光芒燃至几近透明,立道境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
重剑每挥,皆带起一片犀利的金色风暴,所过之处锁链崩碎,死士退避。
但鬼面修士根本不与他硬撼。
“变阵——
‘百骸缚灵,煞锁天罡’!”
血色巨网再度变幻。锁链不再强攻,反如蛛网层层缠绕束缚,开始疯狂抽取阵中所有人的灵力与生机,乃至……道基本源。
金煊每断一根,便有十根缠上。
每进一步,皆须付出惨重代价。
更致命的是,他还须分心护持那三名幸存弟子。
“峰主……别管我们了!”一名浑身浴血的弟子嘶吼,“冲出去!告知宗门……有内奸!”
“住口!”金煊一剑斩碎三道偷袭锁链,嘴角已溢鲜血——
非是负伤,而是灵力透支、心神耗损过度之兆,“赤金峰从无弃同门于不顾之规!”
然,他心中明镜般清楚:如此下去,所有人皆要葬身于此。
幽冥殿此番布下的,是一局无解死棋:
以整条百骸廊为基的天地杀阵,十六名死士精锐,再加赤金卫内叛徒……
这绝非临时遭遇,而是精心策划至少二十载的绝杀。
目的明确至极——不惜代价,将紫云宗此行名义探宝、实为维序的赤金峰主力,永葬百骸廊。
远处,南宫安歌与林梦茹尽收眼底。
林梦茹的指甲深掐入掌,鲜血淋漓。她几欲冲出,然理智告知:
以她当下修为,冲出去不过是多一具尸骸。
“主人,看那处石碑……”
小虎意念忽急促传来,“上有玄机……非是文字,而是一道‘缝隙’的坐标。”
南宫安歌猛然转头,看向百丈外一块残破古妖石碑。
“幽冥殿改造百骸廊布阵,必引动地脉煞气。这般强改地势,正常路径皆被封死——”
小虎语速飞快,“主人你看,前方左右两侧:左边是血煞笼罩的肋骨折叠区,此刻已有阵纹蔓延;
右边是绝壁深渊,无路可走。若想继续深入内环,百骸廊本是最佳通道。但廊道已成杀阵,硬闯必死。”
南宫安歌目光一扫,果然如小虎所言——所有绕行路径,皆被幽冥殿提前封死。
“但有例外。”小虎话锋一转,“天地之道,强改地脉必有反噬。杀阵运转越烈,地底积压的煞气就越狂暴。
为免煞气反冲毁阵,幽冥殿必留一处‘泄压口’——将多余煞气引向某处排出。那石碑镇压之地,正是泄压口所在!”
南宫安歌眼中精光暴闪:“泄压口能做什么?”
“泄压口非为生门,而是阵法的薄弱点。”
小虎拼命催动魂力,好似灵犀附体,意念急促,“此刻杀阵全力运转,余煞堆积,泄压口已被撑至极限!
若能刺穿它,便可撕开一条短暂通道,强行跃过百骸廊!”
“只有九息!”灵犀意念传来,“泄压口极不稳定,九息后便会闭合!”
南宫安歌眼中精光暴闪。
他毫无犹豫,一把抓住林梦茹手腕:“随我来!”
“可金师叔他们——”
“救不得!”
南宫安歌声冷如刀。
林梦茹死死咬唇,鲜血自齿间渗出。她最后望了一眼在血色巨网中浴血苦战的金煊与那三名弟子,泪水终夺眶而出。
但她点头。
二人如两道青烟自颅骨掩体后掠出,贴廊道边缘最深阴影,朝石碑方向疾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