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一步踏出阁楼,紫裙翻飞如蝶翼,淡粉长发在银焰映照下竟泛出琉璃光泽,“别告诉我,你真是什么清汐王子!折玄没有清汐这个封地!你的王室谱系里,根本查不到半点痕迹!”
浮士德掌中银焰不灭,静静燃烧。
他望向爱萝米娜,第一次,眼神里有了温度。
“我不是清汐王子。”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我是浮士德·阿卡夏。”
“阿卡夏?”莱瑞尔失声,“那个……传说中记载万物记忆的‘世界之书’?”
“不。”浮士德摇头,银焰微微跃动,“是‘阿卡夏’的碎片。被黎明姬亲手斩落,又亲自拾起,熔铸进我魂核里的……那一片。”
他摊开左手,银焰之中,那枚六芒星骤然扩张,幻化成一片薄如蝉翼的、流转着星砂的银色鳞片——边缘参差,断口锋利,赫然是从某件宏大造物上硬生生剥落的残片!
“她斩我,因我承载太多不该存世的记忆。”浮士德声音低沉如古钟,“她拾我,因唯我能替她记住……那些她必须遗忘,才能继续成为‘黎明姬’的东西。”
爱萝米娜怔在原地。
淡粉色的睫毛剧烈颤动,像濒死的蝶翼。
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浮士德能复刻黎明姬的天赋——因为他本就是她意志的延伸。
为什么他敢挑战所有宗派——因为那些被击败的武者,当年都曾参与过对“阿卡夏碎片”的围猎。
为什么他执着于营救——因为伊莉缇雅困在噩梦里,不是被囚禁,是在……自我放逐。
她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剥离所有属于“浮士德”的记忆,只为确保当自己归来时,仍是那个纯粹、锐利、无可指摘的黎明姬。
而浮士德,是她唯一允许留下的锚点。
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把钥匙。
“所以……”爱萝米娜声音发涩,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你四处挑战,并非要扬名?”
“是为清障。”浮士德收拢五指,银焰熄灭,六芒星鳞片化为光尘消散,“每一场胜,都削去一层附着在‘噩梦之渊’上的杂念结界。那些畏惧者、嫉妒者、观望者……他们的怀疑与动摇,早已被噩梦放大千倍,织成护壁。我打服他们,不是要他们追随,是要他们闭嘴。要他们……停止用软弱污染黎明姬最后的战场。”
他望向湖心,镜湖倒影里,颠倒的星空正缓缓旋转,一颗暗红色的星辰,悄然移至天顶。
“时辰到了。”浮士德说,“公主殿下,您若信我,请解开封印。若不信……”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柄哑黑直刀,刀尖轻点湖面。
“……我便自己跳下去。反正这把刀,本就是为我准备的。”
湖面涟漪骤然扩大。
整片镜湖,开始发光。
不是水光,而是无数细小的、枫叶形状的银色符文,从湖底升腾而起,密密麻麻,覆盖每一寸水面,组成一幅巨大无朋的、正在缓缓展开的……地图。
地图中心,赫然是噩梦之渊的精确坐标。
而在坐标外围,七道环形裂痕清晰浮现——正是那传说中,叛徒曾劈开的七重门。
第八道门的位置,空白。
却有一个小小的、用鲜血写就的名字,正在缓缓成形:
【浮士德】
爱萝米娜深深吸了一口气。
紫裙无风自动,淡粉长发尽数化为流银,发梢飘散成千万缕细丝,每一缕末端,都亮起一点幽蓝星火。
她抬起双手,十指交错,结出牡鹿王庭失传已久的“圣约印”。
“莱瑞尔。”她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如霜,“传令。全境【守夜人】,即刻撤去噩梦之渊外围结界。【镜湖祭司】,开启‘溯光回廊’。【暮语枫卫】,护送王子殿下,至第七圣约碑前。”
她顿了顿,银发飞扬,美眸中再无半分犹疑,唯有一片焚尽怯懦的决绝火焰。
“本宫……亲自为他执灯。”
话音落下,她足尖点地,紫裙翻涌如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射湖心。
浮士德仰头,看着那道掠过天际的紫色轨迹,终于,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他低头,看向掌中哑黑直刀。
刀身映出他此刻的面容——眉目依旧俊美无俦,可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彻底沉静下来。
像暴风雨前,海面之下万米深渊的绝对寂静。
他握紧刀柄。
枫叶脉络在掌心微微发烫。
远处,第一片真正的暮色,正悄然漫过山峦。
而噩梦之渊的方向,灰雾……开始退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