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混沌本源疯狂反扑,死死压制那缕躁动的神息。他额角青筋暴起,第三只眼因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身体因内外交攻而剧烈颤抖。
“没用的……”魂泣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这是‘母胎’的呼唤,是‘归源’的律令。你体内流淌的,终究是‘创’的血脉。而这里……”她微微侧身,灰白雾气中无数面孔齐齐转向山谷中央那几根刻满扭曲符文的黑色石柱,“……是尊主亲手编织的‘归墟之巢’。你的神息,就是开启巢穴唯一的‘钥匙’。”
影织兜帽下的猩红光芒,此刻已炽烈如两簇地狱业火。他不再尝试封印,而是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十指张开。
山谷之中,所有匍匐的上百头暗裔,同一时刻,齐齐仰起头颅。它们空洞的眼窝里,血色微光疯狂闪烁,汇聚成一片猩红的海洋。紧接着,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混合着疯狂、绝望、哀恸与献祭般狂热的集体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那无数道猩红视线,轰然涌入影织掌心!
“以吾之影为引,以尔等之殇为祭……”
影织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宏大而悲怆的咏叹调,仿佛在吟唱一首远古的葬歌。
“……开——”
他双掌猛然向下一压!
轰隆隆——!!!
整个碗状山谷的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中央那几根百丈高的黑色石柱,表面扭曲的符文瞬间亮起刺目的幽光,彼此连接,构成一张巨大无朋、笼罩整个山谷的暗金色蛛网!蛛网中心,正是凌峰所在断崖的方位!
而凌峰脚下的断崖,连同他立足的整片山岩,在蛛网幽光的照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然后,开始“溶解”。
不是破碎,不是崩塌。
是回归虚无。
如同被投入强酸的蜡像,边缘迅速软化、流淌、消散,化作最原始的、连灰尘都不曾留下的混沌雾气。
凌峰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衡,向下坠去!他拼命催动混沌本源,想要凝聚灵息奇点稳住身形,可下方空间本身就在“溶解”,灵息奇点甫一凝聚,便如同投入沸水的冰雪,瞬间蒸发!
“啊——!!!”
凌峰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下意识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紧握的三枚薨玉,狠狠朝着山谷外、远离那蛛网核心的方向,掷了出去!
三道暗紫色的流光,划破昏暗的天幕,朝着不同方向激射而去。
“呵……”影织猩红的目光扫过那三道流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充满玩味的弧度,“弃玉求生?天真。”
他并未追击,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三道流光飞行的轨迹上,空间毫无征兆地各自塌陷出一个微小的黑洞。三枚薨玉,连同它们所携带的全部能量与气息,瞬间被吸入,消失得无影无踪。
“玉,本就是饵。你吞下多少,我们便能收回多少。”影织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而你……”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目标直指凌峰因坠落而暴露的后心。
“……才是真正的‘钥匙’。”
眼看那由纯粹虚无构成的手掌即将印上凌峰后心,将他连同那缕躁动的创世神息,一同拖入归墟之巢的核心!
就在此时——
凌峰坠落的身体下方,那正在急速溶解、变得半透明的山岩缝隙里,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银白色光点,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闪。
那光点微小得如同尘埃,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亘古长存的、不容置疑的秩序。
它一闪即逝。
但就在它亮起的刹那,影织那即将印下的手掌,竟猛地一顿!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与……一丝凝重。
而凌峰,那因极致恐惧与绝望而濒临崩溃的意识海深处,一道早已遗忘在记忆最底层的、属于荒古祖灵龙的声音,如同穿越万古时空的雷霆,轰然炸响:
【小子,别慌。那‘归墟之巢’的阵眼……歪了。】
【记住,左三,右七,下九……再……】
【……捅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