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惨叫声响起，年纪最长的雷蠓族老怪被另外一道棍影直接打爆身体。
...
青色龙影盘旋于战场之上，周身雷光游走如龙鳞开合，每一片鳞甲翕张之间，便有细密电弧迸射而出，在虚空里织成一张浩荡恢弘的雷网。那雷网并非单纯杀伐之用，而是与四周尚未消散的冰晶相互呼应——寒气未退，雷意已生；冰封未解，雷霆先至。一寒一烈，两股截然相反的大道之力竟在陆小天指尖被强行纳入同一节奏，如阴阳轮转，生生不息。
藜山鬼母仰首凝望，双瞳微缩，心口狂跳不止。她本以为自己踏足帝位，已窥见大道门径，可眼前这道龙影只是一道投影分身，却已将空间、雷霆、生命三重法则融炼得浑然一体，连一丝滞涩都寻不见。更令她骇然的是，那青龙虚影每一次挥爪，并非直接撕裂寒气，而是借力打力——将巫帝所布下的冰系大阵中残余的寒煞之力引动、调转、反哺自身，化作一道道青雷轰向那些白色飞雀。
“他……不是在破阵，是在养阵！”阴尸帝忽然低呼出声，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话音未落，一只古巫圣灵猝然振翼俯冲，双翅边缘凝结出两柄寒霜长刃，直取龙影双目。青龙虚影却不闪不避，只是微微偏首，龙角轻颤，一道青色涟漪自额前荡开，竟将那两柄寒刃震得寸寸崩裂，碎冰四溅之际，又被龙爪一吸，尽数裹入一团旋转的雷云之中，顷刻间炼为数颗青紫色雷珠，滴溜溜悬于龙爪之下，嗡嗡震鸣。
“你以冰封为基，我便以雷炼冰。”龙影开口，声若九霄龙吟，却无半分凌厉，反倒平和得如同闲庭信步，“冰能冻骨，雷可焚魂，二者皆是天地正法。你拘泥于‘封’之一字，便失了‘化’之真意。”
此言一出，魔镜深处，巫帝身形微顿。
那一瞬，他袖中指尖悄然一屈。
不是愤怒，亦非惊疑，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清醒。
他活得太久了。久到几乎忘了，当年初登帝位时，也曾因一道雪夜雷劫而彻夜难眠；久到以为自己早已参透万法归宗，却忘了“归宗”之后，尚有“衍变”。
陆小天没有与他硬撼，没有以力压人，甚至没有动用丝毫龙族本源真火——他只用了一道投影，几缕雷意，便撬动了整个冰封大阵的根基。
这不是挑衅。
这是点拨。
可越是如此，越令人脊背生寒。
因为点拨之人，分明比被点拨者看得更深、更远。
“好一个‘化’字。”魔镜中传出一声低笑，不怒不嗔，却让八咫君等人汗毛倒竖，“龙主果然不负至尊之名。”
话音落下，七只古巫圣灵骤然收敛双翼，悬浮于半空，周身寒气不再外溢，反而缓缓内敛，凝成七枚剔透如泪的冰晶，静静漂浮于龙影七寸之外，再不动弹。
战场霎时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不是死寂，而是蓄势待发之前的凝滞。仿佛两尊神祇对坐弈棋，落子无声，却已定下千军万马之生死。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灰白雾气自战场西南角悄然升腾，起初不过手指粗细，却在眨眼之间暴涨为百丈巨柱，直贯苍穹。雾气翻涌如沸，隐隐传来无数怨魂嘶嚎之声，其中夹杂着破碎的咒文、断续的哭诵、还有某种古老而沉重的鼓点——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所有生灵的心脉之上。
阴尸帝脸色骤变：“冥河回响？！”
藜山鬼母更是失声惊呼：“不可能！冥河早已枯竭三万载，连鬼界祖坟里的阴脉都被抽干了，怎可能还存有回响？！”
那灰白雾柱越升越高，顶端竟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道巨大漩涡，漩涡中心幽暗深邃，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紧接着，一只枯槁的手，从漩涡中缓缓探出。
那只手没有皮肉，只有森白骨骼，指节嶙峋如古藤虬结，指甲漆黑如墨，长达尺许，末端泛着幽蓝冷光。它只是轻轻一抓，整片已被冰封的战场便猛地一颤，数十万座冰雕表面同时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
第一座冰雕碎裂。
不是被外力击破，而是从内部炸开。
冰屑纷飞之中，一道灰影一闪而逝，速度快得连帝位强者都难以捕捉其轨迹。
第二座、第三座……接连炸裂。
不是溃散，是复苏。
每一座炸裂的冰雕中，都有一道灰影掠出，落地即伏，四肢着地，头颅低垂，喉咙里滚动着非人低吼。它们没有眼睛，眼窝处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灰雾；没有口鼻，却不断喷吐着腥臭的腐气；身上覆盖着薄薄一层灰白色菌衣，随呼吸起伏蠕动，如同活物。
“尸傀·冥河旧部！”阴尸帝声音发颤，“这些……是上古鬼修陨落后被冥河浸泡万年，又经‘腐髓引’勾连而成的活尸！早已失传的禁忌之术！”
“不止。”陆小天龙影微侧，眸中青光一闪，“它们体内，有域外天魔的‘蚀心种’。”
话音未落，那最先破冰而出的灰影忽然昂首，喉间灰雾猛然膨胀，继而炸开——
一道刺耳尖啸横扫全场！
不是音波，而是神识冲击！
修为稍弱者，如金翼尸鹫中尚未完全苏醒的精锐，当场七窍流血，神魂震荡，连维持战阵都做不到；便是八咫君这等鬼君巅峰，也面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不得不祭出本命尸丹护住识海。
唯有藜山鬼母与阴尸帝尚能勉强支撑，却已浑身冷汗涔涔。
而那灰影啸声未歇，身后数十万灰影齐齐抬头，万口同啸！
整片战场的法则都在哀鸣。
空间开始扭曲，时间变得粘稠，连悬浮于半空的七枚冰晶都微微震颤，折射出诡谲光影。
巫帝终于动容。
魔镜中浮现出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凝视那灰白雾柱。
“冥罗天帝？”他声音低沉，“你没死？”
雾柱中没有回应。
只有一道低哑、沙哑、仿佛由千万具枯骨共同摩擦而出的声音，悠悠响起：
“巫帝……你忘了，当年镇压我的，不是你。”
“是我自己。”
“我把自己钉进冥河尽头，等这一日。”
话音落，灰白雾柱轰然炸裂！
万千灰影如潮水般涌向战场中央——不是扑向鬼军，也不是攻向魔族，而是直奔青龙虚影与七只古巫圣灵之间的那片空白区域！
那里，正是巫空魔镜投影之力最薄弱之处，也是陆小天投影分身与巫帝力量交锋的“缝隙”。
它们要撕开这道缝隙。
不是为了逃。
是为了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