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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3:贾金龙(1/2)

    在车厢内群众们的欢呼雀跃声当中,陆泽跟马魁回到餐车休息,这次事件到这里才算是彻底结束。

    马魁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缸喝水,成功端掉这一违法犯罪团伙,马师傅却并没有显得格外开心。

    汪新打量着老马的...

    “我家蛋王没啦!!!”

    吴长贵媳妇的嗓门劈开清晨的薄雾,像一把生锈却锋利的剪刀,硬生生把整条大院的宁静给绞碎了。她趿拉着布鞋冲出院门,头发散乱,围裙上还沾着没擦净的蛋清,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鸡毛——那根毛尖儿泛着油亮的棕褐色,是蛋王独有的、被全院人公认“下蛋比下金蛋还勤快”的芦花老母鸡才有的标志。

    她一嗓子嚎完,整条胡同立刻活了。

    东头晾衣服的李婶手一抖,竹竿子砸在晾绳上,哗啦一声;西头修自行车的老张探出半个身子,眼镜滑到鼻尖,愣愣盯着吴家院墙头那截被蹬塌的土坯;就连刚端着搪瓷缸子漱口的马魁,也猛地吐出一口泛白的水沫,抹了把胡子拉碴的下巴,皱眉往声音来处望去。

    “蛋王?”陆泽正站在自家小院门口刷牙,牙刷还含在嘴里,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听见这声尖叫,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吐掉泡沫,用清水咕噜两下,再拿毛巾擦脸时,眼神已沉静如古井。

    他昨儿晚上就睡得浅。

    不是因为酒劲未消——那点酒早被他借着“醉态”悄悄催动体内微不可察的一缕灵机,蒸腾殆尽;而是因为凌晨两点十七分,他听见隔壁牛大力家院墙外传来窸窣响动,极轻,但绝非野猫翻墙——那是人压低呼吸、刻意放轻脚步踩在干草堆上的节奏。三秒后,一声极短促的“噗嗤”,像是钝器入肉,又迅速被捂住。接着是布袋拖行的沙沙声,还有……一声几不可闻的、戛然而止的咯咯。

    陆泽没起身,只睁眼望着天花板,数了十三下心跳。

    他本不必管。

    可蛋王不是普通鸡。

    它是整条铁路家属院的活招牌——二十年不下蛋的母鸡它不稀奇,但连续三年日日一枚双黄蛋、逢年过节必被街坊拎去当彩头的鸡,它身上早已裹着一层近乎神性的烟火气。吴长贵媳妇给它搭的窝棚顶上,还贴着红纸剪的“福”字;它踱步时脖子昂得高,连院里那只总爱扑小孩的鹅见了都绕道走;它打鸣不叫,只在清晨六点整,准时跳上柴垛,伸长脖子,朝东方啄三下空气——老人们说,那是它在替太阳校时辰。

    如今,它没了。

    而昨天下午,牛大力亲手撕开荷叶时,那鸡皮下渗出的淡金色油脂,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像熔化的琥珀。陆泽记得清清楚楚:野鸡脂肪是青白色,泛灰;家养鸡肥腻处才呈金黄,且带一丝甜腥气——那正是蛋王被吴长贵媳妇每日喂三勺玉米面、两把剁碎的猪油渣、一小撮晒干的枸杞粉养成的独有体脂。

    他没戳破。

    不是不敢,是时机未到。

    此刻,吴长贵媳妇已哭嚎着冲进居委会办公室,拍着桌子要查监控——当然没有监控,八十年代末的家属院,连电灯泡都常因电压不稳忽明忽暗;她又转身堵住刚下班回来的汪新,拽着他袖子直抖:“新子!你昨儿跟谁一块儿野游去了?是不是你们偷的?蛋王腿上还系着我打的红布条呢!布条还在不在?!”

    汪新懵了,嘴里的煎饼果子噎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婶儿!真没偷!我们吃的是牛大力打的野鸡!”

    “野鸡?”吴长贵媳妇眼珠一转,突然拔高音调,“牛大力?!他昨儿后晌提着个破麻袋从我家后墙根儿溜过去,鬼鬼祟祟!我亲眼看见的!”

    话音未落,牛大力正骑着二八大杠拐进胡同口,车把上还挂着半截没洗的荷叶。他脸色瞬间惨白,车轮碾过一块碎砖,哐当歪斜,人差点栽下来。

    “牛大力!”吴长贵媳妇像支离弦箭,直射过去。

    牛大力慌忙跳下车,手忙脚乱想藏背后那截荷叶,可风一吹,叶脉上凝结的油星子反着光,刺眼得很。他额头沁出豆大汗珠,结巴道:“婶……婶儿,您听我说,那真不是蛋王,是……是我从南岗子林场边上捡的!”

    “捡的?”马燕不知何时已立在自家院门口,双手抱臂,发梢还带着晨风的凉意。她目光扫过牛大力裤脚沾着的泥点——那泥是深褐带铁锈色,只有吴家院后墙根下那片被鸡粪沤了十年的烂泥坑才有的颜色。“南岗子林场离这儿十八里地,你骑车过去再回来,还顺路捡只鸡?那鸡腿上红布条呢?怕不是被你嚼了吧?”

    牛大力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陆泽慢悠悠踱了过来,手里拎着个铝制饭盒,盒盖掀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几块酱得油亮的鸡胗——昨儿剩下的,他今早切片拌了黄瓜丝。他蹲下身,用筷子尖轻轻拨开牛大力裤脚的泥点,捻起一粒,凑近鼻尖嗅了嗅。

    “嗯。”他忽然点头,“是吴婶家后墙根的泥。掺了鸡粪、煤渣和去年冬天没化尽的雪水,晒干后有股子微酸的氨味。”

    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牛大力膝盖一软,几乎跪下去。

    “不过——”陆泽话锋一转,夹起一片鸡胗送进嘴里,细细嚼了两下,咽下,“这鸡胗韧中带沙,筋膜厚实,确实不像常年圈养的鸡。”

    众人一愣。

    连吴长贵媳妇都忘了哭,愣愣看着他。

    陆泽却已站起身,将饭盒递给马燕:“尝尝?我今早卤的。你昨天说爱吃鸡胗。”

    马燕接过,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背,怔了一瞬。她低头看盒子里深褐色的鸡胗,切得均匀,酱汁浓稠,边缘微微卷曲——可她分明记得,昨儿叫花鸡拆开时,鸡胗是整颗囫囵埋在腹腔里的,牛大力根本没动过它。

    她猛地抬头,对上陆泽的眼睛。

    那眼里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澄明。

    马燕忽然懂了。

    他不是在帮牛大力脱罪。

    他是在给所有人留一条退路。

    ——蛋王确凿无疑被吃了。证据链完整:泥点、鸡毛、油脂、时间、动机。可若就此咬死牛大力,大院从此再无宁日:吴长贵媳妇要闹上派出所,牛大力前途尽毁,汪新与陆泽作为共犯将被审查,姚玉玲会被卷入流言漩涡,而马魁,这个最讲规矩的老警察,必将亲手把自己最疼的徒弟送进去。

    可陆泽偏选在此刻,以一道鸡胗为引,轻轻撬开真相的缝隙——他承认泥点是真的,却质疑鸡胗的来源;他不否认牛大力撒谎,却将“野鸡”二字钉得更深。

    这是阳谋。

    逼牛大力自己选:是扛下所有骂名,还是……说出那个藏在酱汁下的名字。

    风忽然停了。

    柳树梢上,一只灰喜鹊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珠滴溜一转,扑棱棱飞向远处烟囱。

    牛大力肩膀垮了下来。他垂着头,手指无意识抠着车把上的绿漆,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没洗净的泥。良久,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是我爸。”

    全场死寂。

    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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