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建的?!”
“不。”芙洛拉抹去指尖血迹,动作轻缓,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古董,“是联盟的‘前任’建的。或者说,是‘前任们’的‘前任’。”她弯腰,拾起一片被暗金血珠腐蚀出小孔的枯叶,放在掌心,“骸心不是迷宫,是子宫。所有污染、转化、共生……都是分娩前的阵痛。而我们,”她抬眼,目光扫过火须断裂的臂膀,红枫肩头血兽眼中精灵的气息,索巴克绷带下搏动的皮肤,魔镜师指尖析出的星质结晶,“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脐带’的印记。只是有人断了,有人还连着,有人……”她视线短暂停驻在钱河瑗紧抱双臂、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正被它重新接上。”
钱河瑗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肩胛骨凸起的轮廓在灰白天光下异常清晰,仿佛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正顶着骨骼,试图破皮而出。
就在这时,索巴克左腿绷带下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湿漉漉的“噗”声。
他低头。绷带中央,一点褐黄液体正缓慢渗出,液体表面,一枚微小的、半透明的、蜈蚣状的节肢正缓缓探出头来,六对纤细的足尖,正轻轻叩击着绷带纤维。
索巴克握剑的手指,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它在长。”芙洛拉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的骨髓,“不是感染,是生长。你们体内的‘脐带’,正在被地底之物唤醒、激活、延伸……直到,与塔顶的那十二颗心脏之一,完成最终的共鸣。”
远处,云层中的巨球状物,那道黑色细缝般的瞳孔,缓缓,再次睁开。
这一次,它不再注视云层下方。
它凝视着芙洛拉。
也凝视着她身后,每一个被脐带标记的人。
索巴克缓缓抬起头,血钢剑刃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左腿的麻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充满力量的鼓胀感——仿佛那条腿不再是血肉,而是一截正在苏醒的、属于远古巨兽的肢体。他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指关节处,一层薄薄的、泛着金属冷光的暗色角质,正悄然覆盖上皮肤。
火须左手重重锤在地面,震起一片焦灰:“所以呢?宰了那颗大眼珠子?还是挖开地壳,把那破塔刨出来?”
芙洛拉摇摇头,目光投向骸心最幽暗的深处,那里,铜月的光再也无法抵达,只有永恒流动的、粘稠的、带着心跳节奏的阴影。
“不。”她说,“我们要进去。”
她迈开脚步,斗篷下摆划开灰白晨光,径直走向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塔不在天上,不在云里。”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清晰,稳定,不容置疑,“它在我们脚下。在我们血管里。在我们每一次心跳的间隙。”
“现在,”她停下,侧过脸,眼斑面具在微光中折射出一点冰冷的锐芒,“脐带已经苏醒。它需要母体。”
“而我们,”她抬起手,指向脚下搏动的大地,“就是它最后的产道。”
索巴克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焦糊、铁锈、甜腥与腐殖质混合的怪味。他左腿的鼓胀感愈发清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正从皮肤下钻出,贪婪吮吸着地底传来的、那宏大而古老的搏动。
他抬起血钢剑,剑尖斜指地面,剑刃嗡鸣,与大地深处的脉动,渐渐,同频。
队伍沉默着,开始移动。不是走向光明,而是走向更深的黑暗,走向脚下那颗巨大、古老、正缓缓搏动的心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