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管事迟疑着道:“可是……那笔银子,何老夫子随时会来提取,我怎么敢挪用……”
郭长风道:“前后只须个把时辰,有什么关系?就算他来了,你还可以往我身上推,那些银子,不就是准备给我用的吗?”
彭管事道:“话虽不惜,小可在店里只是一名管事,上有东家掌柜,实在无权作主。”
郭长风摇摇头,道:“既然你胆子这么小,就别想赚钱啦,五千两银子,只好眼睁睁让给人家了。”
说着站起身来,大有拂袖而去之意。
彭管事连忙将他拦住,道:“郭爷,别走!咱们再商议商议。”
郭长风道:“没有什么可议的了,我还得赶去买主家里交货,那波斯蛮子还等着回音哩。”
彭管事道:“韩爷刚才说,只要个把时辰,仍然将银子带回来,是真的吗?”
郭长风道:“当然是真的,你亲自跟我一块儿去,一块儿回来,难道我还会半途抢了银子逃走不成?”
彭管事赔笑道:“郭爷请多包涵。我只是不懂郭爷的童思,银子付给了波斯商人,怎么还能带回来?”
郭长风道:“谁说银子要付给波斯商人?我让你带着银子一同去,只是为了给那位管家看看,使他知道咱们不受挟制,他自然老老实实照付价款,咱们就用那些钱,付给波斯商人,根本用不到动你的银子。”
彭管事道:“万一波斯商人要先收银子呢?”
郭长风道:“那也没关系,反正买主已经答应价款中须付七万五千两现银,这笔数目,也是我应分得的利润,我再把它存进你们店里,不是正好抵上了么?”
彭管事似乎已经动心,但又怕上当,是以沉吟难决。
郭长风道:“彭兄,愿不愿快些决定吧!五千两银子虽然不算什么天大财富,按老兄的薪俸来说,可不是三五年能赚到,何况你亲自在场,还怕什么风险……”
这句话,正说中了彭管事的心坎,毅然道:“好!只要银子能原数带回来,我就照郭爷吩咐干了。”
郭长风笑了笑,道:“如果你不放心,尽可多带几名伙计同去,不过,事不宜迟,要去就得快些!”
彭管事想到那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把心一横,急忙传话备车……
每箱一千两,七十五只银箱,搬上车内,彭管事亲自随车押运,另外十名剽悍伙计紧随在左右。
郭长风指示车把式,直驰城外十里长亭。
抵达时,天色犹未过午,远远望见亭中坐着一个人,竟是杨百威。
郭长风吩咐将银车停靠路边,自己步行走进亭中,拱拱手,道:“有劳杨兄久候了。”
杨百威身为寂寞山庄总管,自然认识管事和老福记钱庄的标记,忽见郭长风乘坐钱庄银车而来,不禁大感诧异。
同时,他自从和郭长风两次聚饮,表面上是朋友,如今却成了敌对,遽然相见,心里难免有些尴尬,连忙起身相迎,抱拳道:“郭兄这是准备离开襄阳了吗?”
郭长风笑而不答,反问道:“据秦堡主说,有一张空白银票请杨兄转交给在下,不知杨兄带来没有?”
杨百威忙道:“带来了,小弟正为此事,在这儿专候,请郭兄过目。”
说着,取出一张银票,双手交给了郭长风。
银票上未填金额,出票银号,居然正是“老福记钱庄”的太原分号。
郭长风笑道:“太好了,一客不烦二主,既是同一字号,事情更好办。”
子是,向彭管事招招手,道:“请过来一叙,顺便带一份笔墨来。”
彭管事将银车交伙计看守,自己捧着笔盒走了过来,一面跟杨百威见礼,一面向郭长风频施眼色,似乎对子杨百威的出现,感到惴惴不安。
郭长风假作没有看见,取笔在空白银票上填了金额数目——纹银八万两。
然后,吹干墨渍,将银票交给彭管事,道:“这是贵店太原分号的银票,不错吧?”
彭管事点头道:“不会错。”
郭长风道:“那就请收下吧,我该没骗你,这不是五千两银子赚到手么?”
彭管事迷惘道:“这……这……”
他捧着银票,张口结舌,竟不懂郭长风在弄什么玄虚?
郭长风又对杨百威道:“那边车子里是七万五千两现银,是我替贵庄向彭兄调借的头寸,请杨兄转交林姑娘。不过,车上银子最好不要动,仍然原车送到客栈来,别让人家彭管事无法向主人交待。”
杨百威听了这番话,目中精芒暴射,也不知是惊是喜?
愣了好一阵,才激动地道:“郭兄,那真是一车现银?是真的?”
郭长风笑道:“整整七万五千两,小弟又虚填了五千两,算是伙计们辛苦的代价,杨兄该不会反对吧?”
杨百威没有反对,却一把扭住彭管事的衣领,厉声道:“好呀!姓彭的,为什么骗我说店里没有现银?连珠宝抵押也不肯答应?难道咱们寂寞山庄不是主顾?咱们的银票是假的不成……”
彭管事吓得脸色铁青,颤身发抖,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郭长风轻轻解开杨百威的手指,含笑道:“杨兄,这不能怪他,他也是吃人家的饭,由不得主,现在银子已经送来了,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杨百威仍然余怒未息,恨恨对彭管事道:“看在郭大侠情面,权且饶你这一次,快叫银车转头,随我到寂寞山庄去!”
彭管事畏怯地望着郭长风,呐呐道:“郭爷,我……我能去么……”
郭长风道:“你只管放心去,寂寞山庄决不会为难你,更不会动你车上一块银子,我敢保证你原车回城,平安无事。”
彭管事哭丧着脸道:“原来你说的波斯商人,竟是寂寞山庄。郭爷,你可把我坑苦了。
郭长风笑道:“寂寞山庄虽不是波斯商人,却是买主,何况,你银票已经到手,并没有吃亏。快去吧!我在客栈等候,希望你们早去早回。”
杨百威拱手,道:“郭兄盛情,小弟会转报秦堡主,一切容当后谢。只是,小弟有一点不明白,郭兄为什么坚持只要现银,不收银票?否用,又何必多添这些麻炳?”
“这是为了公平,我收对方的是现银,自然不能收贵庄的银票,那样不是厚此薄彼了吗?”
杨百威又道:“郭兄既有襄助之心,何不跟小弟同往敝庄?”
郭长风摇摇头,道:“杨兄请不要误会,我帮你们调换现银,只是为了便子‘比价增酬’,并不表示咱们就是朋友。”
说完,一抱拳,出亭而去。
杨百威望着他飘逸洒脱的背影,再绢细琢唐话中的语气,竟分辨不出他这番话,是否矫情之言。
敌友之别,在乎一念,固然难以划分界线,但杨百威决不相信他是为了“比价增酬”才帮助寂寞山庄,如果目的仅是为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