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这么多场比赛,双方学院的相关信息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
伊莉雅和风堇在本次比赛中都属于辅助向魂师,哪怕展现...
黎姨的手很凉,指尖微颤,像一片秋末的枯叶,轻轻贴在霍雨浩左颊那道早已愈合却始终未消的浅疤上。那疤是七岁那年被白虎公爵府的侍卫用魂力余波掀飞撞在青砖棱角上留下的,当时没人扶,没人包扎,只有黎姨半夜摸黑送来半块干硬的药饼,混着温水化开,一点点涂在他渗血的皮肉上。
“你瘦了。”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屋檐下栖息的雀鸟,又像怕惊醒了这二十年来所有不敢触碰的梦。
霍雨浩没答,只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偏房——窗棂漆色斑驳,但木纹仍清晰可辨;墙角铜炉积灰三寸,炉底却还压着半截未燃尽的安神香,灰白香烬弯成一道细小的弧,像极当年黎姨悄悄塞进他衣袖时那截颤抖的手腕。
屋内陈设未变。紫檀案几上搁着一只素白瓷盏,盏沿一圈淡青釉裂纹,是他十岁那年失手打翻茶水、黎姨用金粉补过的旧痕;床头矮柜第三格抽屉虚掩着,里头叠着三件洗得发软的靛蓝布衣,针脚细密,袖口磨得泛白,是他和母亲冬日里唯一能穿出门的厚衣。
“他们没动过这里?”霍雨浩终于开口,嗓音沉静,听不出波澜,却让黎姨喉头一哽。
“动过。”她转过身,指尖拂过案几边缘,拂起薄薄一层灰,“三年前,夫人下令清查‘有干人等遗物’,烧了东厢两间库房。可这屋子……”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乌木簪子,簪头雕着半朵将绽未绽的玉兰,“我拿这根簪子换了它。”
霍雨浩垂眸看着那枚簪子——乌木温润,玉兰含苞,花蕊处一点朱砂未褪。这是黎姨及笄礼上,戴浩亲手所赠。那时她尚是侧室中最得宠的一位,琴棋书画皆通,连白虎公爵夫人都曾当众赞她“端方知礼,不坠门楣”。
“她允了?”霍雨浩问。
“没允。”黎姨轻笑一声,眼尾浮起细纹,“她砸了我三只青瓷瓶,剪碎我两幅绣屏,最后把我关进柴房七日。出来那天,我跪在雪地里,把簪子钉进自己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雪上,像七朵红梅。我说:‘若这屋子烧了,我便把簪子钉进戴洛黎的太阳穴——您知道,我养大的孩子,比您亲生的更听话。’”
霍雨浩静默良久,忽然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嗡——
一道幽蓝光纹自虚空漾开,如镜面般映出另一重景象:柴房内,十七岁的戴洛黎正蜷在干草堆里,怀里紧抱着一本缺页的《星斗魂兽图鉴》,听见铁链哗啦声便猛地抬头,瞳孔里映着门外透进来的雪光,也映着黎姨被拖走时回望的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托付。
“后来呢?”霍雨浩声音低哑。
“后来我活下来了。”黎姨把乌木簪子放进他掌心,冰凉的触感与他掌心温度相融,“戴洛黎去了星斗大森林外围猎魂兽,三年,猎了四十七只百年以下魂兽,换回七张寒髓膏方子,全给我熬成了药。去年冬天,他偷偷运来整箱北地玄冰,在我榻下凿出暗渠,引寒气镇住我肺里那团烧了二十年的火。”
霍雨浩闭了闭眼。
他早该想到的。
戴洛黎的武魂是“霜棘藤”,属植物系,却能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中反向汲取寒气凝成冰晶——那不是天赋,是日复一日在冰窟里把自己冻到濒死才练出来的本能。
而此刻,那根乌木簪突然在他掌心震颤起来,簪身裂开细微缝隙,一道银线倏然射出,直刺霍雨浩眉心!
黎姨脸色骤变,伸手欲拦,却见霍雨浩纹丝不动,任那银线没入额心。刹那间,无数碎片涌入脑海——不是记忆,是预知。
画面闪回:
戴洛黎跪在星斗大森林深处,面前是头濒死的万年玄甲龟,龟甲裂开,腹中滚出三枚幽蓝卵;他割开手腕,将血滴入卵壳缝隙,三枚卵同时震颤,裂开后钻出三条通体银白、额生竖瞳的小蛇;小蛇缠上他手臂,鳞片下浮现金色符文,如活物般游走……那是血脉契约,不是魂环,不是魂骨,是比武魂融合技更古老、更暴烈的生命绑定。
再一闪:
西鲁城地牢最底层,戴洛黎被 chains of void 锁在青铜柱上,胸口插着半截断剑,剑柄刻着“白虎”二字。橘子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枚染血的银铃,铃舌竟是半颗人类犬齿。他忽然抬头,对虚空一笑:“霍兄,你藏得真深啊——可你忘了,我娘教过我,最毒的蛇,永远盘在暖巢里。”
最后一幕:
神威空间裂缝边缘,戴洛黎单膝跪地,左手握着半截乌木簪,右手按在地面,霜棘藤疯长成网,网中裹着七具焦黑躯体——正是亚四、油哥、榴莲姐、铁丝娘……天团全员。他们身上没有伤口,却每一寸皮肤都浮现出细密冰晶,冰晶之下,血管正逆向搏动。
而戴洛黎身后,霍雨浩的虚影静静伫立,右眼燃烧着幽蓝火焰,左眼却是一片混沌星云,星云中心,一颗微小的金色光点正在坍缩、旋转,发出无声尖啸。
预知结束。
霍雨浩睁开眼,掌心乌木簪已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黎姨盯着他左眼,呼吸停滞:“你……看到了?”
“看到了。”霍雨浩点头,声音平静如古井,“戴洛黎早就知道我会回来。他没逃,没躲,甚至没告诉任何人。他在等我亲手打开那扇门——那扇通往白虎密室、通往橘子、通往所有未清算之债的门。”
黎姨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沁出泪花:“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会选这条路。”
“为什么?”霍雨浩问。
“因为他是我养大的孩子。”黎姨抬袖拭泪,声音却愈发清亮,“他记得七岁那年,你发烧说胡话,攥着我手指喊‘姨娘别走’;记得九岁那年,你被罚跪祠堂,他偷塞给你半块桂花糕,糕屑掉在你睫毛上,像落了一粒金粉;记得十二岁那年,你第一次觉醒灵眸武魂,整条街的灯笼无风自灭,他蹲在你身边,用冻红的手给你捂耳朵,说‘雨浩哥,光太吵了,我帮你挡着’。”
她停顿片刻,目光灼灼:“所以他比谁都清楚——你不是来杀人的。你是来收账的。一笔笔,一分分,连本带利,利滚利,滚到时间尽头。”
霍雨浩喉结微动,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从容,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瞬。
就在此时——
轰隆!!!
整座白虎公爵府地底传来沉闷巨响,仿佛远古巨兽在地心翻身。琉璃瓦簌簌震落,梁柱呻吟,偏房窗纸尽数爆裂!黎姨踉跄扶住案几,霍雨浩却已闪至门口,抬手一招,漫天飞溅的碎纸竟在半空凝滞,每一片上都浮现出猩红符文,连成一道血色阵图!
“白虎密室……开了。”黎姨望着窗外腾起的黑烟,喃喃道。
霍雨浩没回头,只低声道:“您留在这里。待会儿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