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寂灭指》第七重,‘蚀界’。不破其形,直蚀其本源道则。”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破此阵。
所谓“叠浪击”,不过是逼出阵法极限,使其为求续命,不得不燃烧禁忌之力,暴露出最深层、最原始的阵道根基——唯有在阵法超负荷运转、道则强行拔高至临界点时,那隐藏在亿万阵纹之下的本源律动,才会短暂地、赤裸地暴露出来。
而吴阳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银色蛛网彻底成型。
下一瞬,整张蛛网骤然收缩!
“咔嚓——!!!”
仿佛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响彻天地。
东侧阵壁,连同其后三座主峰、七座副殿、十二万座洞府,瞬间化为齑粉!没有光芒,没有余波,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银白真空,将所有物质、能量、乃至空间本身,尽数抹除!
乾元圣地,东域,彻底消失。
萧朝喷出一口夹杂着碎骨的鲜血,单膝跪在崩塌的殿宇废墟上,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银光游走,阻止一切再生。他死死盯着阵外那道白衣身影,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明悟:“你……你一直在等!等我们燃血契!等我们把阵法根基,逼到最脆弱的一刻!”
吴阳漠然俯视:“不错。此阵根基,在于‘生’。而生之极,必蕴死机。你们以百人性命换来的力量,恰恰是最浓烈的‘生’之烙印,亦是最容易被‘寂灭’法则捕捉的靶心。”
他指尖再点。
这一次,银光如雨,洒向阵法其余方位。
没有惨叫,没有抵抗。
南域、西域、北域……一座座山峰无声湮灭,一片片宫阙化为虚无。那覆盖整座圣地的赤红阵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银白蚕食、分解、归于沉寂。
“不——!!!”萧朝仰天怒吼,残存左臂狠狠拍向地面,一道漆黑裂缝轰然裂开,从中爬出一尊高达千丈的墨色魔神虚影!魔神头生双角,四臂各持一柄残破帝兵,周身缠绕着无数冤魂哭嚎的锁链——竟是乾元圣地镇压了十二万年的禁忌底蕴,“九幽镇狱魔神图”!
此图乃上古魔道至宝,需以仙帝神魂为墨、圣地道基为纸方能催动。萧朝不惜自损根基,强行解封,只为搏一线生机!
魔神怒吼,四臂挥动,四道撕裂苍穹的黑色刀芒,斩向吴阳所在仙舟!
然而。
就在刀芒即将临身之际,仙舟前方虚空,无声无息裂开一道狭长缝隙。
一只修长手掌,从中探出。
那只手白皙如玉,不见丝毫灵力波动,却让四道足以斩断星辰的魔刀,尽数凝固于半空,如同被投入琥珀的飞虫。
紧接着,手掌五指轻轻一握。
“噗!”
四道魔刀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漆黑尘埃。
魔神虚影发出凄厉尖啸,庞大的身躯轰然炸开,化作无数怨魂碎片,还未逸散,便被那道虚空缝隙彻底吞没。
缝隙闭合。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有仙舟之上,吴阳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紫衣身影。
沈长青负手而立,目光淡然扫过下方已成废墟的乾元圣地,又落在萧朝身上,声音平静如初:“你燃血契,他召魔神,皆是困兽之斗。此战,从始至终,都不该存在。”
萧朝浑身颤抖,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他明白了。不是扶摇圣地强大,而是自己,从踏入这盘棋局的第一步起,就注定是弃子。
他艰难抬头,望向沈长青:“前辈……您究竟是谁?”
沈长青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手,指向萧朝眉心。
一缕紫色气流,自他指尖逸出,如游龙般钻入萧朝识海。
刹那间,萧朝双眼圆睁,瞳孔中映出无数破碎画面——
十万年前,扶摇圣地山门前,一道紫衣身影独立虚空,抬手轻点,北斗仙宗十七艘顶级战舰无声湮灭,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同一日,碧灵道宗山门大阵刚刚启动,那道紫衣身影便已站在阵眼中央,阵法未及发动,便自行崩解;
再往前,月华宫覆灭那一夜,漫天月华被一掌遮蔽,整座月华宫连同其内三十六位仙帝,尽数化为飞灰,只余一座完好无损的白玉宫门,静静悬浮于星空之下……
所有画面,都指向一个事实——
那位被扶摇圣地奉为“老祖”的紫衣人,根本不是什么闭关潜修的退位圣主,而是从始至终,都在幕后执棋的真正主宰!
萧朝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想笑,却只喷出大口鲜血。他明白了,也认命了。他挣扎着,用仅存的左手,在身下焦土上,写下一个血淋淋的“服”字。
沈长青收回手指,转身,迈步走入虚空,身形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
吴阳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眸光深邃。他知道,沈长青出手,不是为了救他,也不是为了扶摇圣地。那位古老半圣,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宣告一件事实——
这广玉府,从此以后,只能有一个声音。
而那个声音,将由扶摇圣地,来替他传达。
“传令。”吴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乾元圣地余孽,凡真仙境以下,放下武器者,免死,贬为奴籍,世代为扶摇圣地开矿筑城。真仙境以上,顽抗者,诛!”
“是!”风竹青与夜长歌躬身领命,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激越与前所未有的敬畏。
下方,残存的乾元圣地修士,望着那片被银光犁过的废墟,望着空中肃杀如铁的扶摇战舰,望着那位负手而立、恍若天神的圣主,终于有人崩溃跪倒,高举双手,嘶声哭喊:“我降!我愿为奴!”
一人跪,百人跪,千人跪……
不到半个时辰,乾元圣地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彻底瓦解。
当夕阳将最后一缕余晖洒在扶摇圣地战舰冰冷的甲板上时,吴阳缓缓抬手,指向北方。
“北斗仙宗,还有碧灵道宗……”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既然来了,便都留下吧。”
话音落,上百艘仙舟调转方向,破开虚空,遁入茫茫星海,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连星辰都为之黯淡的焦土废墟。那废墟中央,唯有一座孤零零的白玉宫门,门楣上,“乾元圣地”四个大字,已被一道银色指痕,无声抹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