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界！”
混沌虚空中，虚空每一步迈出，都是能够挪移亿万里，原地只有一道残影留下，片刻后才消散开来。
从沈长青赐予的令牌中，他已是得知所有事情。
明白此行重要性...
菩提仙府内，古树参天，枝叶如盖，每一片叶子都似镌刻着大道符文，随风轻颤时，竟有清越钟鸣自叶脉中隐隐透出。姬空端坐于蒲团之上，脊背挺直，双手垂膝，目光虽低垂，却难掩眸底翻涌的惊涛——那不是畏惧，而是久旱逢甘霖般的灼热与战栗。
他忽然抬眸，声音微哑：“师尊……弟子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长青正以指尖轻点身前一方青玉案几，案上浮着三寸虚空镜影，映出星罗仙域广袤山河，镜中光影流转，忽而凝滞于一处云雾缭绕的绝岭之巅——那里，一株万年玄铁松虬枝盘曲，松针如剑，刺破云层，根须深扎入地脉龙脊，整座山峰灵气蒸腾如沸，竟在半空凝成一道淡金色的气运长虹，绵延百里不散。
“讲。”沈长青头也未抬，只淡淡吐出一字。
姬空喉结微动，压低了声音：“凌霄剑宗覆灭前三年，姜师祖曾闭关七百载，出关时神色凝重，亲笔写下一封密函，封于‘九劫寒髓匣’中，交予弟子贴身保管。匣上设下三重大道禁制，非宗主信物、真传印记与先天金灵仙体血脉共鸣，不可启封。弟子本欲待宗门重建再开，可如今……”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幽蓝、寒气森然的方匣，匣面浮雕九条冰螭缠绕，每一条螭目皆为黯淡星砂所嵌，唯独中央一颗微光如豆，正微微搏动，与他眉心隐现的一缕金芒遥相呼应。
沈长青终于抬眼。
那一瞬，姬空只觉眼前师尊的眸子仿佛不再是人间之眼，而是两口沉寂万古的混沌古井，井底倒映的不是自己，而是无数个自己——飞升前在诸天宇宙执掌镇守司的冷峻身影，初入九天仙界踏碎三十六重雷劫的孤傲背影，凌霄剑宗山门前负手而立、听姜道源含笑唤一声“菩提”的温润侧颜……万千光阴如潮退去，最终定格于此刻，井水澄澈，倒影唯一。
“九劫寒髓匣……”沈长青伸指，在匣面轻轻一叩。
叮——
一声清越，似剑鸣，似钟响，似天地初开第一缕风拂过太古神山。
匣上九条冰螭骤然睁目，星砂燃起幽蓝火焰，三条大道禁制如薄冰般无声消融。匣盖掀开，无风自动，一道银灰色卷轴徐徐展开，其上字迹并非墨书，而是一道道游走不定的因果丝线，每一根丝线都裹着细碎星光，织就一篇短文，落款处，赫然是姜道源亲手烙下的血色剑印，剑尖滴落一滴未干的赤金血珠，犹在微微震颤。
姬空呼吸一窒。
他从未见过姜道源的血是金色的。
沈长青目光扫过卷轴，神色未变，指尖却在看到最后一行字时，微微一顿。
——“若见菩提，匣中余言，尽可托付。千秋万载，吾信此人，胜过己身。”
短短二十三字，如惊雷滚过姬空识海。
他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千年来，他敬姜道源如父如师，更视其为凌霄剑宗不灭之魂。可这位宗门最后的擎天巨柱，竟在覆灭前三百年，便已将所有后路，尽数押在一位尚未谋面的“菩提”身上？甚至……连自己这位嫡传真传，都未曾告知半分？
沈长青却已收起卷轴，屈指一弹，那滴赤金血珠离匣而起，悬浮于半空，如一颗微缩星辰。他凝视片刻，忽而一笑，那笑意极淡，却让姬空心头莫名一松，仿佛压在肩头万年的宗门重担，悄然裂开一道缝隙，透进光来。
“你可知，为何凌霄剑宗会覆灭？”沈长青问。
姬空一怔，随即咬牙：“黑暗教派勾结不朽神教，趁宗门大阵因抵御混沌潮汐而虚弱之际，突施雷霆一击！姜师祖为护宗门根基，独战三大黑暗圣使，血染苍穹，终是……”
“错了。”沈长青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混沌潮汐提前十年爆发，是人为引动。”
姬空瞳孔骤缩。
“引动者，不在黑暗教派，亦非不朽神教。”沈长青指尖轻抚那滴赤金血珠，血珠表面顿时泛起层层涟漪，涟漪深处，隐约映出一道模糊背影——那人负手立于九天之外，脚下踩着断裂的纪元长河，周身缠绕着十二道灰黑色锁链，锁链尽头，分别钉入十二方崩塌的古老仙州虚影之中。其中一座仙州残影，赫然刻着“凌霄”二字。
姬空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背影……他认得。
那是凌霄剑宗供奉万载的创派祖师——凌霄圣人！
可凌霄圣人早在三千万年前便已坐化飞升，留下圣人遗蜕镇守宗门禁地，受万代香火供奉！宗门典籍明载，其圣骸至今仍在禁地深处散发温润道韵，滋养宗门气运……
“圣骸……是假的。”沈长青声音如刀，剖开最后一层迷雾，“真正的凌霄圣人，早在坐化前千年，便已堕入‘归墟道痕’，被黑暗禁主以‘窃命轮’抽走圣魂本源，炼成一具行走的‘归墟傀儡’。你供奉万载的，不过是禁主以圣人皮囊裹着的归墟泥胎。”
姬空如遭雷殛，猛地站起，踉跄后退三步，撞在菩提古树粗壮的树干上，树皮上浮起的古老道纹竟似活物般游走，温柔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为……为什么？”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铁，“圣人……为何要背叛自己的宗门？！”
“背叛？”沈长青摇头，眸光幽邃如渊，“他早已不是凌霄圣人。归墟道痕侵蚀神魂，千年时间，足以将一尊圣人彻底同化为归墟意志的延伸。他‘记得’凌霄剑宗，‘记得’自己是创派祖师，可这份记忆，不过是归墟为操控傀儡而编织的牢笼。他毁灭凌霄剑宗，不是背叛，而是……履行归墟赋予的职责。”
姬空脑中轰然炸开。
所有碎片骤然拼合——
为何宗门底蕴深厚，却总在关键时刻遭遇莫名厄运？为何姜道源屡次推演天机，所得皆是“雾锁重山，吉凶难辨”？为何黑暗教派对凌霄剑宗山门阵眼、灵脉节点了如指掌，如同自家后院？为何墨千秋追杀他们千年，却始终不痛下杀手，只如猫戏老鼠般驱赶、围困、收割……原来不是为了折磨，而是为了确保“猎物”永远在归墟傀儡的视线之内，在它精心布下的因果罗网中心，缓缓腐烂，最终化为滋养归墟的养料！
他扶着树干，指甲深深抠进古木纹理，指节泛白，却浑然不觉疼痛。良久，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燃起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澈火焰。
“师尊，弟子明白了。”
“明白什么？”沈长青问。
“凌霄剑宗……从来就不是被外敌所灭。”姬空一字一句，声音斩钉截铁，“是被自己的‘心脏’，亲手剜出了胸膛！”
沈长青颔首，指尖那滴赤金血珠倏然碎裂，化作漫天星雨，尽数没入姬空眉心金芒之中。刹那间，姬空浑身骨骼发出清越鸣响，皮肤下似有无数金线游走，整个人仿佛由内而外被熔铸了一遍，气息节节拔高，却又在触及仙帝门槛的刹那，被一股无形伟力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