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剑本是天宗镇山之剑‘断岳’的剑胚所炼，当年凌霄子携其离宗，便是为存一线薪火。今日既归，便当重铸。”沈长青屈指一弹，一滴金色血液飞出，没入剑身，“以我真武精血为引，以菩提古树万年道韵为薪，以扶摇圣地地心真火为炉——姬空，你可敢接此剑？”

    姬空双膝跪地，双手高举，掌心向上，脊梁挺得笔直如剑：“弟子——敢！”

    话音落，剑光暴涨！

    金血入剑，古树摇曳，地火升腾，三股力量交汇于剑身，竟凝成一道虚幻人影——那人影青衫磊落，手持木剑，正是沈长青年轻时模样！他一步踏出，竟自剑中走出，抬手按在姬空天灵盖上。

    “听好了，此为天宗第七代心法《真武剑心诀》全篇，今日传你。非为让你复刻我道，而是教你明白——剑之道，不在形，不在势，而在‘守’。”

    “守什么？”

    “守人族薪火不灭，守诸天正道不倾，守心中那一柄不折之剑！”

    最后一字落下，青衫身影轰然消散，化作无数光点，尽数涌入姬空眉心。

    姬空浑身剧震，识海翻江倒海，无数剑招、剑理、剑势如洪流灌入，却无一丝驳杂，皆被一股浩然正气梳理归一。他皮肤寸寸泛金，骨骼发出龙吟虎啸之声，头顶竟有三尺青莲虚影缓缓绽放，莲心一点剑光，澄澈如初生朝阳。

    半步仙帝的瓶颈，在这一刻，无声破碎。

    一股沛然莫御的帝威，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席卷整个栖霞峰！山石震颤，灵泉倒流，云海退避三千里！

    吴阳悚然动容：“这……竟是帝劫未成，先凝‘剑心莲台’？！”

    沈长青却只是微微一笑：“不急。此劫，让他自己渡。”

    他转身，望向远方混沌深处，眸光渐冷：“不朽神教既敢屠我天宗分支，便该想到，会有今日。”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一卷泛着青铜锈色的竹简凭空浮现，悬浮于半空。

    竹简无字，唯有一道血线蜿蜒其上，如活蛇游走。

    姬空心头剧震，脱口而出：“《黄粱劫经》残卷？！”

    沈长青颔首：“不错。墨千秋死前，我已搜其神魂。不朽神教此次围剿，背后确有黄粱神教影子。但他们真正图谋的，不是凌霄剑宗，而是你——姬空。”

    姬空一怔：“我？”

    “嗯。”沈长青目光如炬，“你身上，有‘黄粱一梦’的道痕。”

    姬空下意识摸向自己左眼——那里，一道淡金色的细纹若隐若现，如蛛网，如烙印。

    “当年你在通元域一处古战场拾得一枚残破铜镜，照见自己未来之相，随即昏迷三日。醒来后，左眼便有此痕。你当是机缘，实则是黄粱神教‘梦魇使’布下的‘因果锚点’。他们一直在等你踏入仙帝境，届时锚点引爆，你将彻底沦为黄粱神教傀儡，借你之身，窃取天宗最后道统。”

    姬空脸色惨白，左手紧握成拳，指甲再次刺入掌心。

    “师尊……为何不早说？”

    “因为早说了，你道心必生裂隙。”沈长青淡淡道，“修行如铸剑，最忌中途淬火。你需自己走到悬崖边，再亲手斩断那根悬命之线——如此，剑才真正属于你。”

    他指尖轻点，竹简上血线骤然绷直，继而寸寸断裂！

    “现在，它断了。”

    姬空左眼金纹倏然黯淡，旋即化作飞灰消散。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袭遍全身，仿佛卸下了千万斤枷锁。

    就在此时，栖霞峰顶忽有异变！

    那柄悬浮于云巅的“断岳”长剑，剑尖微微颤动，指向东南方向——

    混沌裂开一道缝隙，一艘千丈巨舰破空而来，舰首铭刻“黄粱”二字，古朴狰狞。舰身缠绕亿万道灰白雾气，雾中隐约可见无数人影匍匐哀嚎，面容扭曲，正在咀嚼自身血肉！

    舰首甲板上，七位身穿麻衣的老者并肩而立，每人手中都捧着一盏琉璃灯，灯焰幽绿，跳动间竟映出姬空方才渡劫时的种种画面！

    为首老者面皮枯槁如纸，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死死盯住姬空，喉咙里挤出沙哑笑声：

    “呵……找到你了。黄粱一梦，该醒了。”

    沈长青眸光一寒，抬手欲动。

    姬空却猛地踏前一步，挡在他身前，手中断岳长剑铮然出鞘，剑尖直指黄粱巨舰，声音嘶哑却如金铁交击：

    “师尊，这一战……弟子想自己来。”

    沈长青动作一顿，静静看着他被剑气割裂的衣袖下，手臂上新愈合的疤痕纵横交错，那是千年来无数次搏杀留下的印记。

    他忽然笑了，笑容温和，一如当年天宗山门前，递给少年一碗热粥时的模样。

    “好。”

    一字出口，他身形缓缓退后半步，袖袍垂落，再不插手。

    栖霞峰巅，风骤起。

    姬空独对黄粱七使，断岳剑鸣彻九霄。

    而就在那剑鸣响起的同一瞬——

    菩提仙府内，参天古树剧烈摇曳，万千枝叶齐齐指向东南，树冠深处，一枚拳头大小的碧绿果实悄然裂开一道缝隙，内里，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青色光芒，正缓缓睁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