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开口的那个美艳妇人坐在位置上没有任何的动作。
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胡麟,在跟在后方的胡隆身上顿了一下。
眼中闪过一丝惊...
胡隆喉头一甜,腥气直冲鼻腔。
他强行咽下那口逆血,却没一缕白焰顺着咽喉烧入肺腑——不是灼烧,而是“剥离”。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将他体内某种东西硬生生剜出来,连带着经脉都泛起霜白色裂痕。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左掌。
掌心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白痕,正缓缓游走,像活物般朝着心口爬去。
“净火蚀魄……”胡隆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原来如此。你不是在烧我肉身,是在烧我的‘源’。”
话音未落,他右手五指猛然张开,朝天一抓!
轰——!
高空之上,三颗尚未坠落的火球骤然炸裂,化作漫天赤红光雨,尽数倒卷而回,汇入他掌心。火焰不再炽烈,反而凝成液态,如熔金般滚烫流淌,在他指尖盘绕、压缩、旋转,最终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赤色珠子。
珠子表面布满细密纹路,隐隐透出心跳般的搏动。
【源值+187缕】
【源值+203缕】
【源值+191缕】
一行行字迹疯狂刷屏,快得几乎叠在一起。
白曜瞳孔骤缩:“你……竟能借火祟之力反向吞噬异祟残响?!”
“残响?”胡隆嗤笑,抬眸时眼中赤芒暴涨,“你管这叫残响?”
他手腕一抖,那枚赤珠倏然射出,撞向地面白痕蔓延的方向——不是拦截,而是“接引”。
啪!
赤珠落地即碎,万千赤线如蛛网铺开,瞬间与白痕交织。刹那间,白痕剧烈震颤,竟发出一声尖锐悲鸣,仿佛被掐住脖颈的幼兽。它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扑向胡隆心口,反而仓皇钻入赤线之中,被拖拽着倒流回赤珠碎裂处。
那里,一团幽暗漩涡无声浮现。
漩涡中央,一具模糊人形正在凝聚——佝偻、枯瘦、满脸老人斑,赫然是那八胞胎中的老太婆!只是此刻她双目空洞,皮肤干瘪如纸,四肢扭曲折叠,仿佛被硬生生塞进一个不足巴掌大的皮囊里。
“血魂同心阵……原来是靠‘共命’维系。”胡隆目光如刀,劈开迷雾,“八人同生,一损俱损,一人被焚,余者皆受反噬——所以你不敢让我真烧死她,怕八魂齐崩,阵眼自溃。”
白曜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惊惧,而是被戳穿底牌的暴怒。
“你懂什么?!”他厉喝,声如裂帛,“那八人早该死!八十载孤苦无依,连棺材本都攒不起,连庙门都不敢进——她们活着,才是对天地最大的亵渎!我赐她们永生,让她们以魂为引、以骨为桩、以怨为薪,镇守此山百年,换得一线生机……你凭什么毁?!”
胡隆静静听着,忽然抬手,轻轻一握。
嗡——
那团幽暗漩涡骤然坍缩,发出一声沉闷呜咽。
老太婆虚影寸寸崩解,化作八缕惨白烟气,每一道烟气中都浮现出一张年轻面容——少女垂眸绣花,少妇倚门盼归,青年女子执笔抄经,还有几个尚带稚气的面孔,或蹲在井台边汲水,或坐在门槛上数星星……
八张脸,八种人生,却全被同一道灰白锁链缠绕着脖颈,悬于半空。
“她们愿不愿意,轮不到你替她们答。”胡隆声音很轻,却压得整片山林寂静无声,“你把她们当柴烧,还说这是恩赐?”
白曜呼吸一顿。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胡隆动了。
他没有冲向白曜,而是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直扑右侧三十步外一株歪脖古松。
松树根部,泥土微拱,一道指甲盖大小的土黄色符灰正悄然渗出——正是白曜遁地所留残息!
胡隆一拳砸落!
嘭!!!
不是打树,而是打地。
整株古松连根拔起,轰然掀飞。拳劲贯入地下三丈,震得岩层龟裂,一道土黄色符灰被硬生生从地脉深处逼出,悬浮半空,微微震颤。
胡隆左手探出,五指箕张,赤焰如锁链缠绕其上。
【源值+412缕】
【源值+398缕】
【源值+406缕】
符灰剧烈挣扎,却挣不脱赤焰束缚,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如同蚁群奔逃。胡隆目光扫过,冷笑:“遁地符?还是掺了‘隐灵砂’的改良版……可惜,你忘了火祟最擅焚尽虚妄。”
他指尖一捻。
赤焰陡然转青,温度不增反降,却令空气凝出霜晶。
那符灰“嗤”地一声,冒出一缕黑烟,表面符文尽数冻结、碎裂、剥落。
失去符力维系,整片山林的地脉共鸣戛然而止。
远处,一只正欲扑来的伥鬼突然僵住,身躯寸寸龟裂,化作齑粉;左侧崖壁上,几道贴附其上的血影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早已风化的石刻佛像;更远些的密林深处,一声凄厉婴啼戛然而止,仿佛被掐断喉咙。
白曜面色煞白。
他布下的十二重“地脉锁魂阵”,全靠这张遁地符为引,牵动山势气机,如今符毁,阵破,山灵反噬已成定局。
“你……你早就在等这一刻。”他声音发紧。
“不。”胡隆摇头,抬脚踩碎脚下一块浮石,石粉簌簌落下,“我是等你开口。”
白曜一怔。
“你刚才说‘她们早该死’。”胡隆目光如炬,直刺对方瞳仁,“可你忘了——她们不是死在你手上,是死在‘没人记得’这件事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八十岁,没丈夫没儿女没族谱,连坟头草都长不旺。官府文书里查无此人,祠堂牌位上不见其名,就连饿死街头,收尸人都嫌晦气。这种‘不存在’,比刀砍斧剁更疼,比千刀万剐更冷。”
白曜嘴唇微颤,竟说不出话。
胡隆继续道:“你用她们的‘不存在’炼阵,可你有没有想过——当你把她们钉在阵眼里那一刻,你自己,也成了‘不存在’的一部分?”
他忽然抬手,指向白曜眉心那朵白莲印记。
“你看这印记,八瓣莲花,层层绽放。可你数过没有——最中心那一瓣,从来都是空的。”
白曜下意识抬手触碰眉心。
指尖传来一阵刺骨冰凉。
他猛地抬头,只见胡隆身后,不知何时浮现出八道半透明人影——正是那八胞胎少女、少妇、青年、孩童……她们静立不动,目光齐齐望来,眼神里没有怨毒,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