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得极长。

    终于，巴赫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猛地撕开胸前皮甲，露出下方虬结的肌肉——肌肉表面，并非皮肤，而是一层不断蠕动、泛着金属冷光的黑色甲壳！甲壳中央，一枚核桃大小的幽蓝核心正疯狂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喷出一缕更浓的墨气，又被光针逼得倒卷而回。

    “拿去！”巴赫咆哮，一把抠向那核心！

    指尖触及甲壳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幽蓝核心猛地爆发出刺目蓝光，竟将巴赫整条手臂瞬间冻成冰晶！冰晶中，无数细小的虫形符文急速游走，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与此同时，所有猫人脚踝墨痕骤然暴涨，化作漆黑藤蔓破土而出，疯狂缠绕向龙城城墙！藤蔓所触之处，坚固的归墟黑曜石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晚了！”林仙儿清叱一声，身形如电射出！她并未扑向巴赫，而是直取玉匣中那枚映着孙白发的镜面圆片！指尖青光暴涨，化作一道锐利无匹的剑气，直刺镜面中心！

    “嗤——”

    镜面应声而裂。裂痕并非直线，而是瞬间蔓延成一张繁复到令人眩晕的蛛网。蛛网每一道裂痕，都映出不同的孙白发：有在酒楼说书的，有在城南药铺抓药的，有在城西矿洞深处独自掘进的……万千个孙白发，同时转头，齐齐看向林仙儿，脸上笑容丝毫不减，甚至更加温和。

    而就在镜面碎裂的同一瞬，巴赫胸口那幽蓝核心，也“噗”地一声，彻底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空”。

    空洞中央，缓缓睁开一只眼。

    一只巨大、冰冷、毫无感情的复眼。眼球表面，亿万六边形晶格缓缓转动，每一格晶格里，都倒映着一个正在崩塌的武侠世界——江湖、庙堂、青楼、雪谷……所有林仙儿曾经存在过的世界，都在那晶格中无声湮灭，化为飞灰。

    “归墟之眼……”季天昊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首次带上一丝凝重，“它醒了。”

    那只复眼缓缓转动，视线越过巴赫，越过挣扎的猫人，越过暴烈的光针与蔓延的墨藤，最终，稳稳落在林仙儿身上。眼瞳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红光，如烛火般，轻轻跳动了一下。

    林仙儿停在半空，指尖剑气凝而不发。她望着那只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一丝……近乎悲悯的温柔。

    她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再次掐下一缕青丝。这一次，青丝末端没有露珠，只有一点殷红，如初绽的梅花。

    “孙老，”她对着那复眼，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借我的‘姹女天赋’窥探群芳谱，借我的‘归墟之眼’碎片演算因果……可你忘了，姹女天赋最深处，从来不是魅惑，而是……共感。”

    青丝离手，如一道赤色流星，射向复眼。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

    青丝触碰到复眼晶格的瞬间，整只复眼猛地一颤！亿万晶格中，所有湮灭的世界影像骤然停滞。紧接着，一缕极淡、却无比清晰的檀香气息，自复眼中心，丝丝缕缕，悄然溢出。

    与玉匣中那缕息壤香，一模一样。

    季天昊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龙城方向——在悬日光芒无法完全覆盖的内城最幽暗角落，一座不起眼的杂货铺门楣上，一块蒙尘的旧匾额，正无声无息地剥落一角。匾额背面，用朱砂写着四个小字：

    “天机不漏。”

    而匾额下方，一只干枯的手，正缓缓收回袖中。袖口边缘，一抹极淡的、与复眼同源的幽蓝，一闪而逝。

    龙城之外，墨藤疯长，已攀上城墙三丈。复眼缓缓闭合，亿万晶格中的世界影像，开始加速崩塌。巴赫瘫软在地，胸口甲壳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却再无墨色的胸膛。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血腥气。

    林仙儿飘然落地，青丝早已化尽。她俯身，从巴赫颤抖的手中，拾起那枚幽蓝核心的残片。残片入手冰凉，却在她掌心迅速变得温热，最终，化为一滴浑圆剔透的蓝色水珠，静静躺在她掌心，映着悬日的光，折射出七彩霓虹。

    “蚀月蛊母的母核，”她将水珠递向季天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现在，它认你为主了。因为……你刚刚引动的‘胎息’，才是它真正的母巢。”

    季天昊接过水珠。水珠在他掌心微微一颤，随即沉入皮肤，消失不见。他掌心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条细如发丝的幽蓝脉络，正沿着臂骨，缓缓向上蔓延。

    远处，第一缕真正的、属于归墟黎明的灰白色，正艰难地，撕开无颜之月厚重的黑暗幕布。

    林仙儿仰起脸，任那微光拂过眉梢。她忽然想起孙白发方才镜中无声吐出的四个字，又想起自己指尖那抹殷红。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气息在微光中，凝成一朵小小的、转瞬即逝的梅花。

    “归墟的黎明，”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原来……也是要流血的。”

    龙城脚下，墨藤依旧在无声疯长。而在龙城最深处，那座名为“风月楼”的建筑基座之下，地脉第七层暗流里，一点比幽蓝更深邃的墨色，正悄然汇聚，旋转，仿佛一颗……即将搏动的心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