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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断流(4k)(1/2)

    难道这个天下,难道这整个人间,永远都只能靠着仙人拉着,才能走个样子出来吗?

    药师愿于此困惑多年。

    多年卧床之下,他对皇位,宗庙什么的,已经没甚执念了。

    毕竟一个天天都在鬼门关徘徊的人...

    门板炸裂的轰鸣尚未散尽,整座白府西厢便已腾起青灰色烟尘。杜鸢赤着脚踩在冰凉地砖上,长袍下摆被夜风掀得猎猎作响,他死死盯着那扇只剩半截门框的紫檀木门——门楣正中,一枚三寸长的青铜箭镞深深没入梁木,尾羽犹在嗡嗡震颤,箭杆上缠着褪色红绸,绸面用朱砂写着四个歪斜小字:活佛点卯。

    “老爷!是绣春楼那边……”管家撞开侧廊冲进来,话未说完便僵在原地——杜鸢身后三步,不知何时立着个穿靛蓝直裰的年轻书生。他左手拎着只灰扑扑的布袋,右手五指虚按在杜鸢后颈大椎穴上,指尖距皮肉不过半寸,却压得宰相脊梁骨节发出细微脆响。

    “二十年没见,杜大人连呼吸都学会憋着了?”书生声音很轻,像檐角将坠未坠的冰棱,“当年在桥水镇渡你过河的竹筏,如今倒成了你压百姓脊梁的官轿。”

    杜鸢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他认得这声线——比记忆里更沉些,却依旧带着西南山涧拂过松针的清冽。可最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书生右耳垂上那颗朱砂痣,位置、大小、颜色,与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分毫不差!那时这颗痣还沾着雨水,在油灯下泛着血光,而此刻它正随着书生说话微微起伏,仿佛一颗活过来的心。

    “圣、圣人……”管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小人该死!小人方才……方才竟没看清您……”

    书生终于收回手指,转身时袖口掠过杜鸢手腕。刹那间,杜鸢眼前骤然浮现出二十年前的幻象:泥泞河岸,自己浑身湿透跪在芦苇丛里,怀中襁褓里的婴孩正发着高烧,皮肤滚烫如炭。而眼前这人蹲在浅水处,将竹筏推至岸边,指尖划过水面,涟漪所过之处,所有腐烂的水草瞬间抽枝展叶,开出细碎白花。

    “杜鸢。”书生忽然抬脚踩住地上半截门板,鞋底碾过朱砂字迹,“你记得当年为何收留我这个‘野路子’教书先生?”

    宰相喉头哽咽,竟答不出一个字。他当然记得——那时朝廷刚设仙道通识科,各地举荐的修士皆被斥为“玄虚无用”,唯有此人以《论语》解《山海经》,用《孟子》驳《搜神记》,硬是在国子监舌战群儒七日不败。天子亲赐“润位”封号时,此人却当着满朝文武撕了诏书:“圣人之学不在云端,在百姓灶台冷暖之间。”

    “你当时说,”书生弯腰拾起那枚青铜箭镞,指腹抹过箭簇寒光,“若天下再有旱魃为虐,便请我回京镇邪。”他忽然将箭镞刺向自己掌心,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在青砖上汇成小小血泊,“可你猜怎么着?去年青州大旱,死了十七个县的秧苗,却没人敢报灾——因为奏折递到你案头,全被批了‘妖言惑众’四字。”

    杜鸢猛地抬头,却见书生掌心血迹正诡异地渗入青砖缝隙,所过之处,砖石表面浮起蛛网般的暗金纹路。那些纹路游走着,竟在砖面勾勒出一幅微缩地图:桥水镇、沂州府、京都……最后所有金线都汇聚于白府西厢,而杜鸢脚下所站之地,赫然标着一个血红“囚”字!

    “你停了恩科,”书生甩去手心血珠,金纹随之暴涨,“可你没停掉百姓求生的门路。”他忽然扯开直裰前襟,露出心口一道暗青疤痕,“当年在西南深山,你亲眼见我剜出妖丹救你性命。今日我剜的不是妖丹——”指尖猝然探入自己胸口,竟真的撕开皮肉掏出一团搏动的幽蓝火焰,“是你这二十年来亲手捂灭的民心!”

    幽蓝火焰离体刹那,整座西厢厅堂的烛火齐齐爆燃,火苗窜至三丈高却无声无息。火光映照下,杜鸢惊骇发现所有烛焰顶端,都浮现出一张张扭曲人脸——有桥水镇饿殍的空洞眼窝,有绣春楼伙计化狗前最后一声呜咽,更有七军都督府地牢里庄家兄弟脖颈被绳索勒紧的青紫印记!

    “圣人!饶命!”管家突然嘶嚎着扑来,额头撞向书生膝盖,“是威武伯!是威武伯逼我们……”

    书生一脚踢开管家,靴底踩碎对方三根手指。惨叫声中,他俯身直视杜鸢瞳孔:“杜鸢,你数过自己府邸多少道门槛吗?”

    宰相茫然摇头。

    “三十六道。”书生掰着手指,“每道门槛下都埋着三具尸骨——替你写假账的账房、替你递密信的驿卒、替你毒杀政敌的仵作。”他忽然从布袋里抖出一把灰白骨片,每片都刻着蝇头小楷,“这是今早刚从你祠堂地砖下挖出来的。你供奉的‘先祖牌位’,全是用活人肋骨雕的。”

    骨片落地清脆作响,杜鸢踉跄后退撞翻博古架。一只青瓷瓶滚落摔碎,里面倾泻而出的并非药丸,而是数百粒裹着金粉的干瘪虫卵。月光穿透窗棂照在卵壳上,竟映出无数张微缩人脸——正是桥水镇失踪百姓的面容!

    “你……你怎会知道祠堂……”杜鸢声音嘶哑如破锣。

    “因为昨夜子时,”书生指尖挑起一粒虫卵,卵壳内人脸突然睁开眼,“你烧给先祖的纸钱,飘到我坟头上了。”他忽而微笑,那笑容让杜鸢想起二十年前暴雨夜,对方从河里捞起溺水孩童后,睫毛上挂着的晶莹水珠,“你忘了?我坟头没有碑,只有棵歪脖子老槐树——你每年派人去浇的桐油,都顺着树根流进我棺材里了。”

    窗外忽起狂风,卷着漫天枯叶拍打窗棂。杜鸢猛然意识到什么,扑到窗边推开糊纸——院中那棵百年槐树正剧烈摇晃,树冠间垂下数十条黑影,每条黑影末端都系着褪色红绸,绸带随风飘荡,赫然组成一行血淋淋的大字:尔俸尔禄,民膏民脂!

    “啊——!”管家惨叫着倒地,双手疯狂抓挠脖颈,皮肉下竟钻出金粉虫卵,噼啪爆裂成灰蝶。蝶翅振颤间,隐约浮现绣春楼东家威武伯的面容。

    书生缓步踱至杜鸢身后,气息拂过他耳际:“你停恩科时说,仙妖魔怪已绝迹。可你没看见——”他指向院中槐树,“真正的妖魔,从来都穿着绫罗,坐在庙堂。”

    杜鸢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砖面。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可鼓点渐渐变了调子,竟与二十年前桥水镇祠堂的钟声完全重合。那时钟声每响一次,就有个孩子被抬进祠堂;如今钟声每响一次,他后颈就传来灼痛——低头看去,皮肤正浮现出暗金符文,与青砖上“囚”字同源!

    “圣人……求您……”宰相额头渗血,声音断续如游丝,“桥水镇……那些百姓……他们不是……不是我……”

    “我知道。”书生打断他,从布袋深处取出一方素绢。绢上墨迹未干,竟是最新誊抄的户部密档:桥水镇三年前户籍册上三百二十七户,如今仅存四十九户。而空白处密密麻麻填满朱砂小字,每个名字后都缀着“充役”“典卖”“暴毙”等字样,末尾赫然盖着杜鸢私印。

    “你签的每道政令,”书生将素绢覆在杜鸢头顶,“都化作了百姓骨头上的一道裂痕。”

    杜鸢浑身剧震,忽然癫狂大笑起来。笑声中,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那里烙着枚铜钱大小的暗红印记,形如槐树虬枝。“你以为……只有你在查我?”他咳着血沫狞笑,“我早就在等你回来!这烙印……是我用桥水镇三百二十七个童男童女心头血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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