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镇冤!桥水镇冤——!!!”
龙椅上的天子猛地呛咳起来,喉间涌出暗红血沫。
丞相脸色煞白,颤声喝问:“何人喧哗!速速拿下!”
话音未落,一名披头散发的老者已撞开殿门,扑倒在丹陛之下,额头磕出血来,却仍死死盯着龙椅:“陛下!您还记得桥水镇吗?您登基那年,钦差说我们‘瘴疠横行,不宜教化’,一把火,烧了我们三座祠堂!可那火里,有我孙子的哭声啊——!!!”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有人认出了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二十年前,此人曾携全镇联名血书跪在午门外,整整七日,最后被拖走时,双手十指已冻烂成黑色。
而此刻,不止一人。
东华门外,三十二个灰衣人排成一列,每人胸前都别着一枚褪色木牌,上刻“桥水镇”三字。他们不跪,不哭,只静静站着,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曾签发过“不予受理”朱批的官员。
西市口,一群孩子赤着脚,手拉手围成圆圈,唱起一支走调的童谣:
“桥水镇,桥水镇,
青石桥下鬼唱歌。
大人说鬼怕官印,
我们偏把印砸破——
砸破!砸破!砸破!”
歌声稚嫩,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白展站在宫墙最高处,静静看着这一切。
小魃凑近,声音发紧:“圣人……您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不知道。”白展轻声道,“我只是相信,人心里的火,只要没一根柴在,就不会灭。”
“可……杜鸢死了。”哥八犹豫着,“您不拦?”
白展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小魃莫名脊背一凉。
“我若拦,才是真杀了他。”他说,“他活着时,是桥水镇的债主;他死后,才是桥水镇的证人。”
风起。
吹散他鬓角一缕白发。
远处,第一缕真正的朝阳,终于刺破云层,金光泼洒下来,不偏不倚,落在朱雀门匾额“天下承平”四个大字上。
那四个字,在光中微微发烫,却不知为何,竟映出一道细长裂痕。
裂痕边缘,渗出点点暗红,如血,又似朱砂。
白展转身,缓步离去。
小魃忙跟上,忍不住问:“接下来呢?圣人?咱们去哪儿?”
白展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
“去西南。”
“西南?!”小魃一愣,“那儿……不是当年大旱之地?”
“对。”白展头也不回,“当年我在那儿,捡到一只快饿死的白猿。”
小魃顿时瞪圆了眼:“那只白猿……莫非是……”
“不是它。”白展淡淡道,“是它背上驮着的那个孩子。”
小魃彻底僵在原地。
哥八也傻了:“孩、孩子?什么孩子?”
白展的身影已融入晨光,声音渐远:
“一个被扔在枯井边的婴孩。襁褓里,裹着半页《大学》残卷,墨迹未干。”
“我抱起他时,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
风忽然大作,卷起漫天梧桐叶。
白展的声音,消散于金光之中:
“和昨夜,杜鸢看见的自己,一模一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