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漪的娘亲,柳含烟,也有。
林砚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皮肤完好,却有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形状,亦是一瓣残梅。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散这山间最后一丝雾气:
“柳漪师姐,”他说,“玄微子前辈托我,来取回他欠你娘的东西。”
柳漪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她死死盯着林砚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挖出三十年前那场大火的真相,挖出她母亲消失前最后一句呓语,挖出玄微子闭关时,深夜里那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风,忽然大了。
卷起石台上的枯叶与白梅花瓣,打着旋儿,扑向两人之间。林砚摊开的手掌,纹丝不动。
柳漪攥着包袱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布料里。良久,良久,她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终于,极其缓慢地,将那只染着泥污的蓝布包袱,放到了林砚摊开的掌心。
包袱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林砚低头,看着包袱上那行墨字。
丙寅年腊月廿三。
那是三十年前,栖霞观最后一次开坛祈福的日子。
也是柳含烟,抱着襁褓中的柳漪,最后一次踏入青城山门的日子。
他缓缓解开包袱。
油纸掀开。
里面没有经卷,没有秘籍。
只有一枚铜铃,拳头大小,通体暗绿,铃舌已断,铃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如蚊足的小字。
——全是《玄机引气诀》的正文。
林砚的目光,掠过那些细密小字,最终,停在铜铃内壁。那里,一行朱砂小楷,如血未干:
“铃在人在,铃碎人亡。玄微子,代含烟,守此诺。”
风,骤然停了。
云海,凝固。
石台上,唯余白梅无声飘落,覆在铜铃幽暗的铜绿之上,像一场迟到三十年的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