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肥猫,你真没做牌吗?”
托尼老师前爪一滑,连连后退,一头扎进柒柒宽大的衣摆后,只露出一只金黄的眼睛往外瞟。
柒柒打了个哈欠,抬手...
一亿克。
这个数字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柳承宗的太阳穴里。
他握筷子的手指关节泛白,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却没咽下那口饭。酸辣洋葱炒肉的香气还在舌尖萦绕,可味觉忽然失灵了——只剩金属锈味在齿间弥漫。
“一亿克……”他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几乎被方晶哼歌的尾音盖过,“能搭……五万立方米。”
伊米正低头扒饭,听见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爸爸算得对!两百克一立方,一亿除以两百,就是五十万……啊不对!”她猛地捂住嘴,小脸涨红,“是五……五十万?”
“五万。”柳承宗纠正,语气干涩,“一亿除以两千才是五万。两百克是一立方,一千克是五立方,一克是零点零零五立方……所以一亿克,是五十万立方。”
他顿了顿,筷子尖在碗沿轻轻一磕:“但智链空间不是豆腐块,搭得越大,坍缩阈值越低。超过三千立方就必须嵌套‘锚定回路’,每增加一千立方,负灵司损耗率上浮百分之七点三。”
这话一出,方晶切洋葱的手停住了。
她没回头,只是把刀搁在砧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
伊米眨巴着眼,完全没听懂,但直觉告诉她——爸爸刚才说的,和妈妈切洋葱时哼的歌一样,都不是日常该出现的东西。
她悄悄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边缘。
方晶终于转过身。围裙上沾着几点橙黄蛋液,发梢垂落,眼神却比刚剥开的洋葱更清冽。
“你最近,总盯着负灵司折算表看。”她说,语气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连米饭都开始算密度了。”
柳承宗没否认。
他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凉水滑下去,胃里却像压了块烧红的玄武岩。
“我在想白纸的话。”他声音很平,“‘人能想到的法子,只能做到人能做到的事’。”
方晶静静看着他,等他继续。
“如果……”柳承宗目光落在伊米头顶那缕翘起的绿发上,声音忽然放得极轻,“如果他们要建的,根本不是‘空间’呢?”
伊米仰起脸:“那是什么?”
柳承宗没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一个标准的、直径十七厘米的圆。
——那是【心崩决斗】擂台的标准内径。
也是所有已知空想生物诞生时,第一道自发形成的认知边界的直径。
“是容器。”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一亿克负灵司,不是搭房子……是铸模。”
方晶瞳孔骤然一缩。
她当然知道“铸模”意味着什么。
联盟《空想伦理宪章》第七章第一节:任何主动构建超限认知容器之行为,即视同向‘源初之静’投递邀请函。该行为本身,将自动触发三级静默协议——所有参与者的社会身份、生物信息、记忆痕迹,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不可逆格式化。
换句话说,一旦成型,铸模者将不复为人。
而模板……不会凭空出现。
它需要参照物。
需要一个,足够清晰、足够稳定、足够……“像人”的锚点。
柳承宗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伊米左手无名指根——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像一枚被时光磨薄的戒指印痕。
那是【影依】系列卡组与宿主缔结初代契约时,留下的永久性认知烙印。
哪怕心智退化,哪怕记忆封存,这道银线从未消失。
方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呼吸微滞。
她忽然想起昨夜整理旧物时,在伊米婴儿襁褓夹层里发现的那张泛黄卡片——卡面早已褪色,只隐约可见半截黑色羽翼轮廓,背面用稚嫩笔迹写着:“给小米的第一张卡,爸爸画的。”
不是印刷,是手绘。
笔触歪斜,却异常执着地描了七遍翅膀边缘。
当时她以为是李观棋哄孩子的涂鸦。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涂鸦。
那是模具的第一道刻线。
“所以……”方晶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白纸要的不是负灵司。”
“是‘她’。”柳承宗接上,目光沉沉,“她要拿小米当胚胎,铸一个能承载‘王手’意志的活体圣所。”
空气凝固了。
伊米茫然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小手无意识攥紧衣角:“你们……在说谁?”
方晶蹲下来,额头抵住女儿的额头,温热的鼻息拂过她额前碎发。
“在说一个,很想抱抱你的阿姨。”她声音温柔得像春水,“但她抱的方式……可能会弄疼你。”
伊米歪头:“会流血吗?”
“不会。”柳承宗突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只要我们先拿到‘钥匙’。”
“钥匙?”方晶抬眼。
柳承宗从裤兜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表面蚀刻着精密螺旋纹,中心嵌着一颗芝麻粒大的幽蓝晶体。
“白术尸体蒸发前,我从他耳道里刮出来的。”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拘灵司检测不出成分,但楔子共鸣显示,它和小米左手的银线,同频。”
方晶伸手接过,金属片在她掌心微微震颤,幽蓝晶体忽明忽暗,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
“这是……”
“楔子残片。”柳承宗盯着那点幽光,“不是观众楔子,是‘铸模楔子’——专用于校准胚胎与模具之间认知共振频率的调谐器。”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白纸不知道它掉了。她以为所有楔子都被拔干净了。”
方晶睫毛轻颤:“所以你故意让申五部的人提前收队?”
“嗯。”柳承宗点头,“给他们留了三十秒‘打扫现场’时间。足够我取走这个,也足够让白纸相信,她彻底干净了。”
厨房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白云姐主城区的霓虹。
伊米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方晶下意识搂紧她,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柔软的发顶。
就在这亲昵的瞬间,柳承宗的战术目镜在视网膜上无声弹出一行血红小字:
【侦测到高维认知涟漪扰动|来源:坐标B7-γ(伊米脑波频段)|强度:0.03Hz|特征吻合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