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骨深处。
他眼前猛地一黑——
不是失明,是覆盖。
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强行灌入脑海:青铜齿轮咬合的巨响、锈红色液体在透明管道中奔涌、无数双闭着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时睁开、一只苍白的手正把一部沾满淤泥的手机塞进某个少年的校服口袋……
最后定格在一扇门上。
门牌号:B-704。
字体歪斜,油漆剥落,门缝底下渗出一线暗红,像凝固的血。
李观棋喉结滚动,猛地闭眼,再睁时,左耳垂的灼烧感已褪去,只剩一丝麻痒。
他盯着白云,声音沙哑:“B-704,是白纸原来的宿舍?”
白云没回答,只是缓缓收回手,重新推了推眼镜。
镜片边缘,那几粒微光,熄灭了。
乐彤却听懂了,霍然起身:“B栋七楼?那不是……那栋烂尾楼!去年塌过半边,早被封了!”
“不。”李观棋摇头,目光锁死白云,“不是烂尾。是封印室。”
他往前一步,俯身撑在办公桌上,距离白云不到三十厘米。
“白主任,你替她看世界,替她记事情,替她应付所有追问——可你有没有想过,当‘眼’苏醒,最先要杀的,是不是那个一直替它遮蔽光明的人?”
白云终于有了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
“李观棋。”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知道为什么白天囚的名字,在史书里是‘白天囚’,而不是‘白天因’吗?”
李观棋眯起眼。
“因为‘因’字,被抹去了。”
“被谁?”
白云抬眸,镜片后的目光穿透虚空,仿佛望向八百年前那座燃烧的错视之城。
“被第一个亲手剜下他左眼的洛家驱魔师。”
“也是第一个,在他眼窝里,种下‘白纸’的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
咔嚓。
一声脆响。
白云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中央,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
纹路蔓延,无声无息,却让整间办公室的温度,骤降十度。
李观棋瞳孔骤缩。
他看见——
在那道裂纹的尽头,一点幽蓝的光,正缓缓亮起。
不是来自镜片后。
是来自镜片本身。
像有只眼睛,正隔着玻璃,朝外凝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