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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救人(2/3)

手已按上短匕。

    陈迹却不再看他,只将黄纸折好,塞回灯笼灯座,重新挂上槐树枝头。

    灯笼晃了晃,烛火明明灭灭。

    “你们要我迎亲。”陈迹缓缓道,“不是为了羞辱我,也不是为了困住我。是因为齐贤谆、齐斟悟回冀州前,带走了一样东西——齐家镇宅之宝,‘伏羲骨笛’。”

    齐昭宁神色第一次出现裂痕。

    “伏羲骨笛,传自上古,以青鸾翅骨为管,九节蛇脊为簧,吹奏时可引百兽俯首,亦可乱人心魄,令神智溃散。”陈迹看着她,“但此笛需以‘双生血脉’之气催动。齐贤谆与齐斟悟,是一母双生。而你们,齐昭宁与齐斟酌……也是。”

    齐昭宁脸色倏然苍白。

    齐忠喉结滚动,哑声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齐斟酌,根本不在交趾。”陈迹平静道,“他在京郊龙泉寺,扮作苦行僧,每日寅时叩钟三百六十响,钟声震动地下龙脉,为伏羲骨笛蓄势。而齐昭宁,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引子’——你身上流着齐家最纯正的伏羲血脉,可你不愿听命,所以他们把你‘嫁’给我,借我之手,断你后路。”

    风雪忽然停了一瞬。

    连雪片都悬在半空,像被无形之手攥住。

    齐昭宁深深吸了口气,雪粒钻进鼻腔,凉得刺骨。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陈迹,你既全都知道……为何还回来?”

    陈迹望着她,良久,才道:“因为袍哥和二刀,是活人。”

    不是棋子。

    不是筹码。

    是活人。

    齐昭宁怔住。

    齐忠忽然冷笑:“活人?陈大人,你可知齐家地牢第三层,有多少具‘活人’的尸骸?他们被喂了‘牵丝蛊’,脑髓日日被抽一滴,熬三年,方成‘醒魂香’的药引。你若不肯迎亲,明日亥时,袍哥与二刀,便会在地牢第三层,开始第一滴。”

    陈迹没眨眼。

    他只是缓缓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口。

    烧刀子烈得灼喉,他却面不改色,喉结上下滑动,像吞下一捧火。

    酒液顺着他下颌滴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他抹了把嘴,忽然问:“齐忠,你左眼剜去那日,是谁执刀?”

    齐忠一僵。

    陈迹不等他答,又道:“是齐斟酌。他用的,是伏羲骨笛残片磨成的刀。你至今不敢直视铜镜,因镜中映出的,是你左眼眶里那一片蠕动的、尚未死透的蛊虫。”

    齐忠右手猛地攥紧,指节爆响。

    陈迹却已转身,走向堂屋。

    “我答应迎亲。”他说,“但有两个条件。”

    齐昭宁眸光一凝:“你说。”

    “第一,袍哥与二刀,即刻送出齐家地牢,安置在鹰房司密谍眼皮底下,由兔与云羊亲自看守,不得离开视线半步。”

    齐昭宁颔首:“可。”

    “第二……”陈迹停在堂屋门槛前,背对着他们,声音低沉如铁,“我要见齐斟酌一面。不是在龙泉寺,是在这里——烧酒胡同,今夜子时。若他不来,明日迎亲礼上,我会当着满朝文武、齐家族老、宫中内监的面,亲手将伏羲骨笛的铸造图,拓印在齐阁老的灵位之上。”

    齐忠失声:“你……!”

    齐昭宁却抬手,止住他。

    她静静看着陈迹的背影,看了很久,忽然道:“陈迹,你真不怕?”

    “怕什么?”陈迹没回头,“怕死?还是怕变成你们这样的人?”

    雪,又开始下了。

    比先前更急,更密,纷纷扬扬,如撕碎的素绢,裹着天地,裹着胡同,裹着那盏在风中飘摇的红灯笼。

    灯笼里烛火跳动,映着陈迹的影子投在门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齐昭宁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好。我答应你。子时,他来。”

    陈迹这才抬步,跨过门槛,走入堂屋。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齐忠站在原地,右手指尖渗出血丝,一滴,两滴,砸在雪地上,迅速被新雪覆盖。

    齐昭宁仰头,望着那盏灯笼。

    雪落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晶粒。

    她忽然抬手,轻轻拂去。

    “你信他?”齐忠嘶声道。

    齐昭宁没答。

    她只望着灯笼里那簇微弱却固执燃烧的火焰,良久,才道:“伏羲骨笛的铸造图……世上只有三份。一份在齐阁老书房密匣,一份在钦天监星图阁,第三份……”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在我母亲的棺椁底部。”

    风雪呜咽。

    灯笼晃得更急了。

    堂屋内,陈迹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摆着半碗凉透的羊肉面,是二刀昨夜煮的,面汤上浮着几点凝固的油星。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面,送入口中。

    面已坨,汤已冷,可他还是一口一口,吃得极慢。

    小满蹲在灶膛前,拨弄着余烬。

    小和尚仍站在门边,双手合十,却不再念经。

    屋里很静。

    只有陈迹咀嚼的声音,轻微,规律,像某种倒计时。

    窗外,雪落无声。

    可陈迹知道——

    今夜子时,龙泉寺的钟声,会比往常多响三声。

    而那三声,不会传到任何人耳中。

    只会震碎地牢第三层,所有尚未孵化的牵丝蛊卵。

    他咽下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

    起身,走向自己卧房。

    推开门,床头挂着那柄鲸刀的刀鞘。

    他取下刀鞘,抽出鲸刀。

    刀身映出他自己的脸,冷,静,眼底却有一簇幽火,在雪光映照下,明明灭灭。

    他将刀平举至胸前,刀尖朝上。

    然后,用拇指,缓缓抹过刀刃。

    血,立刻涌了出来。

    一滴,两滴,落在刀身上,蜿蜒而下,像一条微小的赤色溪流。

    他没包扎。

    任血流着。

    转身,从枕下取出一方素白帕子——那是小满前日洗的,还带着皂角清香。

    他将帕子一角浸入血中,轻轻绞干。

    然后,将染血的帕子,仔细叠好,放进怀中。

    贴着心口。

    雪,还在下。

    烧酒胡同,彻底被雪封住了。

    可陈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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