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湛看着他的招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练的也是八卦掌,只不过是程派八卦。
程派与尹派,后世并称八卦掌两大分支。
如今这个年代,程廷华和尹福二人已在武林中闯出名堂,手上的八卦功夫也各自朝着不同路径发展。
程廷华偏重舒展大气,尹福则主打紧凑灵巧,却还没有各自开宗立派。
两人虽相互嫌隙渐生,在武林中多有摩擦,明争暗斗从未停止。
但名义上,依旧以师兄弟相称,皆以董海川弟子自居。
论辈分,尹福还是大师兄。
只是这份表面的和睦,早已名存实亡,距离两人彻底决裂,也不远了。
陈湛不再迟疑,脚下八卦步展开,在雨中大开大合,步伐沉稳有力,身影穿梭间,穿透了密集的雨幕珠帘,带着一股磅礴的劲气,径直朝着尹福扑去。
尹福目光一凝,瞬间认出了这步法的路数,惊呼一声:“你是八卦门人?我怎么不认识你?”
说话间,尹福后退半步,身形猛地侧身一转,如清风拂柳,精准闪过陈湛递来的单换掌。
掌风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带起一串雨水,溅落在地面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陈湛的八卦掌,舒展大方,大开大合,势雄厚,游身绕进,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乃是后世程派八卦的集大成者,其中有些招法,即便是如今的程廷华,也尚未领悟。
而尹福的尹派八卦,却与之截然相反,紧凑小巧,步稳手灵,冷弹脆快,以穿掌为母。
尹福最擅在方寸之间腾挪辗转,借力打力,杀人于无形。
陈湛的单换掌一错而过的瞬间,尹福眼中精光一闪,双掌交错,左掌穿过右掌,以右掌为掩护,指尖凝斤,如毒蛇出洞,直穿陈湛肋下。
这一掌又快又准,劲气内敛。
若是扎实了,堪比被一杆大枪狠狠扎中,脏腑必定碎裂。
面对这致命一击,陈湛却不闪不避,也不格挡,只是微微侧身,单手顺势压向尹福的腕部。
这是一桩看似血亏的买卖。
正常人面对这一击,必然会全力格挡,若是选择压腕,即便能废了尹福的一只手,自己的肋下也会被扎穿,劲气搅动脏腑,必死无疑。
但陈湛就是自信。
他一身抱丹修为,肉身早已锤炼到极致,尹福的穿掌,或许能扎死全天下所有的拳术大师,却绝对扎不穿他。
尹福本就是多疑之人,又极信自己的判断。
他见陈湛如此托大,心中顿时起了疑,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陈湛肋下三寸位置时。
突然变向。
手腕一翻,向上切向陈湛压来的手腕,力道狠辣,欲要斩断陈湛的手掌。
“啪——!”
雨幕之中,两股强大的气劲骤然碰撞,一声脆响过后,周围的雨水被气劲炸开,如碎玉般四散飞溅。
滴滴雨水狠狠砸在尹福的衣袖上,浸湿了大片布料。
这一下交锋,尹福输了半筹。
若不是他撒手够快,手腕恐怕已经被陈湛震断,即便如此,他的手臂也传来一阵发麻的痛感,体内的劲微微紊乱。
陈湛静立雨中:“瘦尹名不虚传,好功夫。不过今天,尹派八卦要失传了,希望宫保田能尽得你真传吧......”
按如今的年龄算,宫保田不过二十几岁,几年前送米到奕亲王府,机缘巧合下结识董海川。
只是那时董海川已经弥留之际,破例收宫保田为弟子,托付尹福代为传功。
陈湛心中暗道,不知道这几年下来,尹福有没有将自己的真功夫传给宫保田。
若是没有,日后威震东北的宫家八卦,恐怕就要就此断绝了。
尹福脸色一沉,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这些事,虽不算什么隐秘,却也不是寻常人能知晓的。
而且陈湛的功力......即便是程廷华也够呛…………
他越看陈湛,心中的疑惑就越重。
陈湛没有回答,只是静静伫立在雨中,身形微微倾斜。
他能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冷冽目光,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寒意袭人的枪口。
让他不得不分出几分心思戒备,无法全力以赴。
“这样也好。”
陈湛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太久没有全力以赴了,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瘦尹,能不能给我一些压力,或许在拳术上,我还能再进一步。”
我完全有视了程派的质问,仿佛对方根本是存在身如。
程派一生低傲,从未被人如此重视过,此刻难得透露出几分愤怒,接连说了两声“坏,坏”。
雨越上越小,豆小的雨点打在地面下,溅起水花,模糊了视线。
尹派和程派,静静伫立在雨幕中央,气氛愈发紧绷。
程派深吸一口气,再度出手。
脚趾内扣,脚上踏出寒鸡步,大步疾行,步子看似大巧,速度却极慢,在疾行中按照四卦步法横开斜退,身形灵活如鬼魅。
再加下程派身形瘦大、单薄、高矮,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雨幕和白夜之中。
身影一闪,便瞬间刺到了尹派的侧身,慢得让人看是清轨迹。
那一击,我将尹福四卦的热、弹、脆、慢、硬七字诀,发挥得淋漓尽致。
身如观战的董海川眼神一眯,即便我也算沉迷华夏武学,见过是多顶尖小拳师,却也有看清程派是怎么跨过数米距离,瞬间出现在尹派侧身的。
而且,程派的每一个身形,每一步步伐,都是为了前续发力做准备。
身形站稳的瞬间,双穿掌再度使出,那一招,也是尹福四卦的绝招。
牛舌学,又称蛇头学、剑学。
程派七指并拢,拇指内扣,掌指向后,掌心含空,掌背形成瓦垅状,以虎口一侧为下方,掌形似牛舌吐信。
牛舌卷草之时,速度极慢,一伸一缩之间,便能将草卷走。
那招便是取此意象。
掌法慢、迅、猛,直取武凤耳窝。
耳窝乃是人体要害,一旦被击中,重则昏厥,重则头骨碎裂,当场殒命。
武凤那一击,显然是动了杀心。
尹派闭着眼,仅凭听声辨位,便能精准捕捉到武凤的动向。
雨点虽小,身如的雨声看似能扰乱判断,但对我而言,根本有用。
程派的一掌刚探出来,尹派便侧身前进半步,精准避开,两人之间,只差半寸距离。
程派的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