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穿的袍子颜色。
他蹲身,指尖捻起一撮土,凑近鼻端。土腥气里,混着极淡的艾草熏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这不是寻常百姓家用的香,是佛寺高僧超度亡魂时才燃的“往生引”。津门城里,只有一座庙供这种香:西关外的慈云庵,庵主慧明师太,十年前曾替陈鹤亭做过一场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陆道场。
山岳站起身,望向慈云庵方向。月光正巧被一朵乌云遮住,天地霎时一暗。就在这一暗的刹那,他眼角余光瞥见断墙豁口处,半截枯枝被踩断,断面新鲜,树皮上还粘着一点暗红——不是血,是熟透的枸杞果浆,只有慈云庵后山那片老枸杞林才结这种紫得发黑的果子。
他转身欲走,靴跟却踢到硬物。低头,是一枚黄铜纽扣,扣面铸着半朵莲花,莲瓣边缘微微翘起,似被利器削过。他拾起纽扣,指腹摩挲缺口——这缺口的弧度,与陈鹤亭随身佩刀鲨鱼皮鞘上的莲花纹完全吻合。
山岳攥紧纽扣,掌心传来金属冰凉的触感。他忽然想起陈鹤亭死前,胸口那个深可见骨的血洞。当时陈湛那一指,劲力透体,碎骨血肉爆射,却唯独没伤到陈鹤亭左襟第二颗纽扣——那枚纽扣,此刻正躺在他手心。
风起了,卷着枯叶打旋。山岳抬头,远处慈云庵檐角风铃轻响,叮咚,叮咚,声音清越,竟压过了满城风雨将歇的寂寥。
他握紧纽扣,身影没入更深的夜色。月光再度破云而出,照亮断墙上新添的一道指痕——三道并列,深达寸许,指痕末端,赫然缀着三点朱砂,勾勒出北斗勺形的最后一笔。
如玉烟馆地底,李铁嘴瘫坐在地,眉心金粉在绿焰下缓缓消融,渗进皮肉。他盯着自己颤抖的右手,那三根被陈鹤亭剁掉又接回去的手指,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痉挛,指甲缝里,不知何时钻进了几粒细小的枸杞籽,紫得发黑,像凝固的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