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舌,正顺着血脉奔涌,所过之处,肌肉痉挛,血管凸起如蚯蚓,在惨白月光下疯狂搏动。
“别挣扎。”陈湛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水,“断肠草断的是肠,鹤顶红断的是脉,我的血……断的是‘识’。”
王顺眼球暴突,视野里开始浮现金色斑点。他看见自己抬起的手,五指正不受控地抽搐,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血珠沿着指缝滴落,在月光下呈暗紫色。
“你……你到底……是谁……”他嘶声问,声音破碎如裂帛。
黑暗深处,邵平的声音响起,竟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他是谁?他是我三十年前从少林寺偷出来的《洗髓经》残卷,是我在药王谷废墟里挖出的七十二种失传毒方,是我用三百具活尸试出来的‘逆脉换魂’之法——”
“不。”陈湛的声音截断他,清晰、冷静,像一柄刚出鞘的薄刃,“我是陈湛。只是……比你们以为的,多活了二十年。”
话音落,王顺眼前金斑炸开,轰然一片雪白。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原本该有三道掌纹,此刻却多出第四道,蜿蜒如蛇,自生命线起始,一路爬过智慧线、感情线,最终没入手腕脉门,皮下隐隐透出暗红微光。
他想尖叫,却只从喉管里呕出一口黑血。
血落地即凝,成块,表面浮起细密冰晶。
大厅死寂。
良久,利维斯划亮一根火柴。
微弱火光腾起,照亮他半张脸。他弯腰,用火柴点燃桌上一支新蜡烛。
烛光摇曳,映亮长桌中央——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铜制徽章,边缘磨损严重,背面刻着四个小字:津门义勇。
正是当年陈湛初入巡捕房时,由总捕查理斯亲手颁授的旧物。
利维斯拈起徽章,指尖摩挲着那四个字,忽然开口:“邵先生,您说贾森未死……可方才,我分明听见陈湛的声音。”
邵平负手立于窗边,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影:“所以,他才是贾森。”
“可陈湛已死。”
“不。”邵平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抽搐的王顺,又落回利维斯手中那枚徽章,“陈湛死了。但贾森,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如冰层断裂:
“是江湖给一个活法起的代号。”
“是乱世给一把刀,安的刀鞘。”
“也是我……亲手养大的,一具活尸。”
烛火猛地一跳。
王顺倒在血泊里的身体,忽然停止了抽搐。
他仰面躺着,双眼大睁,瞳孔却已涣散,空洞地映着天花板上蛛网纵横的阴影。
可就在那瞳孔深处,一点幽光悄然亮起——不是活人的光,是磷火,是尸蜡燃烧时特有的、青白微芒。
那光,正缓缓旋转。
像一枚被唤醒的古老罗盘,针尖所指,赫然是公董局地下二层,那间从不在任何图纸上存在的密室方向。
密室门缝底下,一缕黑气正丝丝缕缕,蜿蜒而出,缠上王顺脚踝,钻进他早已冰冷的裤管。
整栋公董局,开始微微震颤。
不是地震。
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地……叩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