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能应劫？”

    李仙不答，将瓶中药粉尽数倾入掌心。药粉混着未干的血珠，在神雾化意功催动下，竟泛起诡异的金红色光泽。他屈指一弹，金红粉末如星雨般洒向劫火柱。

    粉末触焰即燃，却无丝毫爆鸣。青焰被染成金红，火苗猛地窜高三尺，焰心血符残片竟被熔炼成一滴赤金色液珠，悬浮于火苗顶端，滴溜溜旋转！

    “劫火……转金了？！”白正成瞪圆双眼。

    金面将军金面后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李仙身上。高崖上，一只白鹤忽然振翅，清唳声穿云裂雪。

    李仙却觉掌心一空。低头看去，灾鸦不知何时已跃上他肩头，赤目死死盯着那滴赤金液珠，喉间滚动着压抑的、砂石磨砺般的低鸣。它突然张喙，一道细微灰线自它口中射出，快如电光，精准没入液珠之中。

    液珠猛地一震，金光暴涨！整个玄铁擂台嗡鸣加剧，星图纹路尽数亮起幽蓝冷光，竟与劫火柱遥相呼应。更奇异的是，李仙脚下积雪无声融化，露出湿润黑土，土中竟钻出几茎嫩绿草芽，在寒风中微微摇曳。

    “福……”金面将军金面微动，声音竟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祸福同源，阴阳互济……竟真有‘调衡之兽’现世。”

    刘龙海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两名缇骑死死按住。他嘶声吼道：“李仙！你僭越职权，毁我阵法，还敢窃取劫火精粹！”

    李仙缓缓转头，肩头灾鸦赤目幽光流转，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他摊开手掌，掌心伤口已凝痂，唯余一线浅浅灰痕，如墨笔勾勒的符。

    “刘中郎将。”李仙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风雪，“您刻在刀上的‘魍’字，需以活人精血供养七日；您缠在鼓手腕上的‘缚脉丝’，采自‘蚀骨阴脉’旁千年尸槐；您让枪手喷血化鬼，实则是献祭阳寿，换取阴脉反哺……这些，末将昨夜在蜃梦珠里，都看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六名枪手：“他们每人，折了三年阳寿。您呢？刘中郎将，您腕脉上那道黑线，已爬到肘弯了吧？”

    刘龙海如遭雷击，猛地拽开左袖——果然，一道蚯蚓般的乌黑经络正沿着小臂蜿蜒而上，皮下隐隐有灰气游走。

    “您想借军阵小比，引阴脉入体，成就‘蚀骨刀’。”李仙轻轻摇头，“可阴脉蚀骨，先蚀其主。您撑不过今冬。”

    徐绍迁与白正成倒吸冷气。高崖上，金面将军沉默良久，忽将螭纹鞭插入玄铁擂台。鞭身震动，八根劫火柱齐齐一颤，剩余七根青焰竟同时暴涨，焰心血符剧烈震颤，似在痛苦挣扎。

    “李仙。”金面将军开口，声音如金铁交鸣，“你既识得阴脉，可知其根源？”

    李仙望向盆地尽头，那里雪峰如刃，直刺铅灰色天幕。蜃梦珠在他识海中急速旋转，映出一幅模糊图景：雪峰之下，万丈深渊，深渊底部，一条巨大如山脉的黑色骸骨静静横卧，骸骨空洞的眼窝深处，两点幽绿磷火明明灭灭。

    “镇恶岛。”李仙声音低沉，“三百年前，‘噬界魔鲸’被九大宗门联手诛杀，其尸沉入玉城地脉。如今……它在翻身。”

    金面将军金面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就在此时，李仙肩头灾鸦突然振翅！它并未飞向劫火柱，而是直冲高崖，双爪狠狠抓向金面将军座下金兽的赤金脊背！金兽长嘶，金焰狂涌，灾鸦却如泥牛入海，爪尖触及金焰刹那，竟诡异地穿透过去，径直按在金兽脊骨之上。

    金兽浑身金焰骤然熄灭！它昂首发出一声凄厉悲鸣，那声音竟非兽类，而是无数冤魂叠加的恸哭！金面将军霍然起身，金甲迸射寒光，右手闪电般拍向灾鸦头顶——

    灾鸦赤目大睁，灰雾狂涌而出，竟在它身前凝成一面浑浊镜面。金面将军掌力轰在镜面上，镜面涟漪荡漾，掌力竟被尽数折射，轰向身后悬崖！轰隆巨响中，整面山崖崩塌，雪浪如怒潮席卷天地。

    烟尘弥漫中，灾鸦振翅掠回李仙肩头，赤目幽光闪烁，喉间低鸣再起，却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种古老苍茫的韵律，仿佛远古神祇的叹息。李仙脑中轰然炸开一行文字，字字如烙铁烫入神魂：

    【灾鸦初醒·调衡之契已立】

    【宿主李仙，承‘祸福同源’之命格】

    【可引劫火，可镇阴脉，可饲神骸】

    【当前可消耗‘福泽’：0】

    【当前可吞噬‘灾厄’：17（聚砂盆）】

    李仙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灰痕。灰痕悄然蠕动，竟缓缓延展，化作一只展翅欲飞的鸦形印记，静静烙在皮肉之上。

    风雪更大了。劫火柱的金焰在灰鸦印记映照下，愈发纯粹，愈发炽烈。金面将军立于崩塌的悬崖边缘，金甲覆雪，久久未动。他身后，那只白鹤收拢羽翼，鹤喙缓缓低下，轻轻碰了碰李仙肩头灾鸦的翅尖。

    灾鸦赤目微眯，竟也侧首，用喙尖点了点鹤喙。

    风雪呼啸，天地肃杀。可在这片被劫火映照的雪原之上，一只白鹤，一只灾鸦，一个肩扛祸福的郎将，正站在玉城百年未有的大劫开端，静待雷霆落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