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闻小心!这是……”魏老话音未落,赤色小龙虚影倏然睁眼!双瞳之中,映出岳闻惊愕的面容。
下一瞬,火种炸开!
没有火焰,没有冲击波,只有一片绝对寂静的赤色光域,以火种为中心,无声无息扩散开来。光域所及之处,擂台石料无声湮灭,裁判护身玉佩寸寸龟裂,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停止了飘荡……整片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揉皱、然后……抹去。
岳闻首当其冲,混沌金龙罡气竟如薄冰般寸寸崩解!他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七窍缓缓渗出金红色血液——那是混沌金龙罡气反噬的征兆!他想挥剑,可手臂重逾万钧;想踏步,双腿却如陷泥沼。时间在此刻被拉长、粘稠,连思维都变得滞涩。
就在这濒临溃散的刹那,岳闻识海中,那条尺许长的混沌金龙突然昂首长吟!龙吟无声,却震得整个识海沸腾!金龙张口,竟将岳闻散逸的混沌金龙罡气尽数吞入腹中,随即龙躯暴涨,化作百丈金龙虚影,盘绕于岳闻周身!
金龙虚影龙首低垂,龙眸与岳闻四目相对。那一瞬,岳闻仿佛听见了亘古洪荒的潮汐声,看见了星辰生灭的轨迹,更在龙眸深处,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蜿蜒于云海之上的……真龙身影。
“原来……你一直都在看着。”岳闻心中默念。
金龙虚影缓缓闭目,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混沌,唯有一片澄澈金光。它忽然张口,朝着那片吞噬一切的赤色光域,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没有风,没有声,只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线,自龙口吐出,径直射入赤色光域中心。
时间,凝固了。
那片正在抹除一切的赤色光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涟漪定格,湮灭停滞。紧接着,金线所触之处,赤色开始褪去,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青砖地面;金线蜿蜒而过,所过之处,湮灭被逆转,焦炭复为血肉,碎石重归完整,连张普陀心口那个黑洞洞的创口,都开始缓缓弥合……
赤色小龙虚影发出一声凄厉龙吟,寸寸崩解,化作点点赤光消散。张普陀瘫软在地,气息微弱如游丝,却奇迹般活了下来。
全场死寂。
连裁判都忘了宣布结果。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岳闻身上——他依旧站立,可握剑的左手正微微颤抖,指节泛白,仿佛那柄剑重逾千钧。他胸前衣襟已被冷汗浸透,额角青筋突突跳动,显然刚才那一口气,耗尽了他所有心神。
“这……这算什么?”魏平声音干涩,“他没赢?还是……张普陀赢了?”
苏老久久无言,良久才吐出一句:“他赢了……可赢的不是岳闻。”
女解说望着屏幕里岳闻疲惫却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天前,凪光真人递给她那枚玉简时说的话:“别总盯着他有多强。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打不败的敌人,而是……明明可以碾碎你,却选择让你活着的人。”
此时,岳闻缓缓收剑入鞘,走到张普陀身边,蹲下身,将一颗碧绿色丹药塞进他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张普陀干裂的嘴唇泛起一丝水润光泽。
“赤牢山的规矩,我知道。”岳闻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守山人若失山门,削去名姓,贬为普陀。可规矩没说……普陀能不能自己夺回山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普陀涣散的瞳孔:“你烧尽血脉,是为劈开一堵墙。可真正的墙……从来不在擂台上。”
说完,岳闻转身走向擂台边缘。经过裁判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从怀里摸出一枚温润玉佩,放在裁判手边:“麻烦您,把这个交给张普陀。告诉他,赤牢山北麓第七峰的灵脉图,我抄了一份。”
裁判低头,只见玉佩上用金线蚀刻着一幅微缩山峦图,图中灵脉走向纤毫毕现,最醒目处,赫然是七个朱砂小点,每个小点旁都标注着“未勘”二字。
观众席上,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起初稀稀落落,很快便汇聚成雷鸣般的声浪。不是为胜利者欢呼,而是为那枚玉佩,为那句“未勘”,为一个濒死之人,被悄然递还的、整座山的未来。
岳闻踏上阶梯时,脚步有些虚浮。可当他回头望向擂台中央那个渐渐恢复呼吸的瘦削身影时,嘴角却轻轻扬起。
他知道,自己不是在施舍。
只是把一条本就该属于他的路,亲手铺了回去。
风穿过高耸的观战台,卷起他额前汗湿的碎发。远处,江城最高的摘星楼顶端,一缕淡不可察的青烟袅袅升腾,烟气尽头,隐约有鳞光一闪而逝。
岳闻收回目光,抬步向前。
八连胜,只剩最后一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