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飞霞,竟也踉跄退了半步。
她指尖寒芒黯淡,七曜针影消散,指尖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又抬眼看向魏平——那血剑虽光芒黯淡,剑身却依旧完整,甚至……剑尖处,一滴暗红血珠正缓缓凝聚、拉长,滴落。
那血珠坠地前,竟在半空诡异地悬停了一瞬。
然后,无声炸开。
没有火光,没有气浪,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
黑得纯粹,黑得令人心悸,仿佛连时间都在其中凝固。黑雾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间弥漫开来,所过之处,魏平的归墟丸灰光、他护盾残留的青灰、甚至擂台地板上斑驳的裂纹光影……全被那黑吞噬、抹平、归于虚无。
李飞霞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她认得这个。
不是神通,不是法术。
是“域”。
是传说中龙殿修行者,以自身意志为界,强行划定一方“不可违逆”的法则之地——“寂灭域”。
魏平……竟能展开半步寂灭域?!
她来不及思索,黑雾已至脚边。李飞霞眼中寒芒暴涨,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箕张,竟不闪不避,一把抓向那片黑雾!
指尖触及黑雾的刹那,她整条左臂皮肤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鳞纹,鳞片边缘锐利如刀,其下肌肉虬结贲张,竟硬生生将那吞噬万物的黑雾撑开一道缝隙!她手臂发力,猛力一扯——
嗤啦!
黑雾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李飞霞身影如电,从裂隙中倒射而出,足尖在擂台边缘石柱上一点,借力翻身,竟凌空一个后翻,稳稳落在魏平身后三丈之处。
她左臂金鳞缓缓褪去,露出底下微微发红的皮肤,指尖几道细微血痕正迅速愈合。
“好。”李飞霞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息平稳,眼神却亮得惊人,“齐兄,你这‘寂灭域’,是偷看了龙殿‘断碑’拓片吧?”
魏平没回答。他缓缓收回血剑,归墟丸灰光也悄然散去。他肩头那点朱砂红痕,不知何时已变成一道蜿蜒的、栩栩如生的赤色龙纹。
他抬手,用拇指擦去嘴角血迹,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岳闻。”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你左臂金鳞,是上个月在城西老坟岗,掘开那座无名石棺时,沾上的‘螭吻逆鳞’粉末吧?”
李飞霞身体猛地一僵。
老坟岗,无名石棺……那里面没有尸骸,只有一具盘踞的、半透明的螭吻幼龙骸骨,骸骨口中衔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舌是半截断裂的龙角。她当时只取了鳞粉,却不知魏平如何得知?
魏平却不再看她,目光越过她肩膀,投向远处高悬的巨型光幕。光幕上,正无声播放着江城老地图的缓缓展开——城西,老坟岗,一条暗红色的虚线,正从那里蜿蜒而出,穿过整座城市,最终……指向城东,玄风观后山那口终年不涸、水色幽碧的“龙湫潭”。
“龙湫潭底,有龙蜕。”魏平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李飞霞心上,“你一直在找它,对不对?”
李飞霞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了试探,没了锋芒,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凉的了然。
“齐兄。”她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既知道龙湫潭底有龙蜕……那你可知,为何那潭水千年不枯,却从未有人敢潜入百丈之下?”
魏平望着她,没说话。
李飞霞抬起手,指尖幽蓝寒芒再次亮起,却不再攻击,而是缓缓点向自己心口。
“因为潭底龙蜕,不是死物。”她指尖寒芒映着瞳孔,幽蓝深处,仿佛有远古巨兽的竖瞳缓缓睁开,“它在等……等一个能听见它心跳的人。”
话音落,她指尖寒芒骤然熄灭。
整个擂台,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
魏平看着她,忽然也收起了血剑,解开了护盾。
青灰光芒如潮水退去,露出他略显苍白的脸。他对着李飞霞,郑重地,深深一揖。
“岳闻,谢你。”他声音低沉,“谢你今日,替我……确认了那口潭,真的有龙。”
李飞霞静静看着他行礼,片刻后,也微微颔首,还了一礼。
没有胜负。
没有裁判的哨音。
只有两人之间,隔着三丈距离,隔着未散的硝烟与余韵,隔着龙湫潭幽碧的水光,隔着老坟岗石棺里半透明的螭吻骸骨,隔着彼此心中那道无法言说、却早已灼烧多年的执念。
此时,光幕上,江城地图的暗红虚线,无声无息地……断了。
断在玄风观后山,龙湫潭畔。
而就在那虚线断裂之处,一行极小、极淡、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金色古篆,悄然浮现:
【吾见龙,非在九天,而在人心。】
观众席死寂无声。
导播台,苏巡的手指悬在暂停键上方,微微发抖。
解说席,魏平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滚烫的砂砾,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们忽然都明白了。
这场比试,从来不是为了赢下什么席位。
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龙,真的存在。
不是传说,不是图腾,不是高悬于九天之上的虚影。
它就在这座城的地脉里,在老坟岗的石棺中,在玄风观的潭水下,在李飞霞指尖的寒芒里,在魏平肩头的赤色龙纹中,更在……他们每一个,仰望星空、俯视深渊、于绝境中仍不肯低头的年轻灵魂深处。
风,终于又吹了起来。
带着江城初春特有的、湿润而坚韧的气息。
李飞霞转身,走向台下。她走得不快,背影挺直,素白道袍在风中轻扬,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魏平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极淡、极细的暗金纹路,形如龙爪,爪尖正轻轻抵着他的掌心劳宫穴,微微搏动。
一下。
又一下。
与远方某处,幽碧潭水之下,亘古不息的脉动,悄然同频。
他抬起头,望向李飞霞离去的方向,又缓缓移向更高处——那里,光幕上江城地图的暗红虚线虽已断裂,但那行金色古篆,却愈发清晰,仿佛熔金铸就,灼灼生辉。
【吾见龙,非在九天,而在人心。】
魏平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输赢的失落,没有侥幸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沉甸甸的……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