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掏出手机看了眼:“WBG今天官宣新援,前T1中单Keria。”
林燃睫毛都没颤一下:“他打辅助。”
“但他签的是中单位合同。”陈屿把手机倒扣在掌心,“条款里写着,若现有首发中单因健康原因缺席超五场,他可申请转位置试训。”
病房空调嘶嘶运作,送风口滤网积着薄灰。
林燃忽然问:“小虎昨天训练赛,对线用了几套符文?”
陈屿:“三套。常规电刑,相位猛冲,还有套巫术启封的秘籍。”
“第三套,”林燃说,“他第二局选阿狸,Q技能前摇比平时快0.08秒。”
陈屿沉默三秒:“你没看录像。”
“我看的是数据流。”林燃指向自己太阳穴,“昨天凌晨三点,我让导播组把小虎过去十五场训练赛的Q技能释放帧数打包发我。他最近在练‘预判型Q’,不是靠视野,是听小兵死亡音效的波形差——敌方小兵死前0.23秒,我方小兵会因仇恨转移产生0.04秒的攻击延迟,他卡这个空隙抬手。WBG新来的打野,ID叫‘Wind’,去年在LSPL用盲僧拿过单杀王,Q技能出手有0.12秒的呼吸节奏。”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小虎不知道。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陈屿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短促,近乎冷酷:“所以你现在躺在这里,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
“怕什么?”林燃反问。
“怕你一旦说出‘我能看出小虎的肌肉记忆漏洞’,教练组就会立刻意识到——你根本不需要上场,光靠数据和听觉就能拆解整个LPL中单生态。”陈屿向前半步,影子覆上林燃的脸,“而一个靠脑力碾压职业选手的人,永远比靠手速碾压的人更危险。因为你不可替代,也不可控制。”
输液管里的药液又坠下一滴。
啪。
林燃直视着他:“所以呢?”
“所以今晚十点,”陈屿从连帽衫内袋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是份手写协议,墨迹未干,“我以个人名义,向你提出‘疼痛管理协作计划’。内容很简单:未来十四天,我全程陪护,监督你按时服药、监测血糖、记录疼痛等级;作为交换——”他指尖点在协议末尾空白处,“你必须每天至少完成两小时高强度战术复盘,用语音实时标注小虎、Keria、Wind三人共计367个关键操作节点。我要的不是结论,是你的神经反射路径。”
林燃没伸手接:“为什么?”
“因为KZ青训营下周要淘汰三名中单。”陈屿把协议轻轻压在林燃手背上,纸张微凉,“其中两个,是你去年带过的新人。第三个,”他目光扫过林燃左手无名指——那里戴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银戒,内圈刻着极细的“L·R·2021”——“是你说过‘像十年前的你’的那个孩子。”
林燃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枚戒指是他第一次打进世界赛决赛后,用奖金买的。当时陈屿说:“你迟早会把它摘下来。”他不信,直到去年冬训,那个叫陆远的十七岁新人,在峡谷先锋团战里用一手瑞兹打出完美禁锢链,落地瞬间,林燃无名指突然剧烈抽痛,冷汗浸透训练服后背。
他当晚就把戒指摘了,锁进保险柜。
“陆远今天打Rank,”陈屿说,“ID换了三次,最后定在‘RuiZe_07’。他用瑞兹打了二十七把,胜率63%,但每局第三件装备必出中娅,哪怕顺风。”
林燃闭上眼:“他怕被抢蓝。”
“不止。”陈屿俯身,声音压得更低,“他每局都会在14分23秒左右,故意漏掉一波兵线。不为控线,只为测试对手是否会趁机推塔。如果对方推了,他下一波必定闪现E闪越塔。这是你的习惯。你2021年MSI对G2,就是这么杀掉Caps的辛德拉。”
林燃猛地睁开眼。
“他偷学你。”陈屿直起身,“但只学到皮相。你漏兵是为了诱杀,他漏兵是为了确认自己有没有被记住——就像当年你盯着Uzi的薇恩录像,一帧一帧数他平A抬手到触发Q的间隔,只为证明自己配得上站在他对面。”
窗外暮色沉沉,最后一丝天光被云层吞尽。
林燃慢慢坐起来,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棉签按住针眼,渗出一点猩红。他掀开病号服下摆,露出腰侧——那里贴着两枚圆形电极片,连接着藏在枕头下的微型生物反馈仪,屏幕幽幽泛着绿光,显示心率:78,肌电活跃度:41%,疼痛指数:6.3(视觉模拟量表)。
“你什么时候装的?”他问。
“你昏迷那晚。”陈屿指了指自己右耳,“我耳蜗植入了定向接收器,能同步读取这台仪器的全部数据。它比你更清楚你有多疼。”
林燃没反驳。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地砖上,走向窗边。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色迈巴赫正缓缓驶入,车牌尾号“KZ007”。
“KZ老板来了。”陈屿说,“他看了你昨天的血液报告,特别关注了C反应蛋白和IL-6指标。”
林燃望着那辆车:“他想知道我是不是在装病。”
“不。”陈屿摇头,“他想知道,如果真是装的,动机是什么。”
林燃笑了,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地:“动机?很简单——我得活着回到赛场。不是为了冠军,不是为了粉丝,就为了证明一件事:当一个人把全部神经突触都锻造成战术处理器之后,他的肉体疼痛,反而成了最可靠的校准仪。”
他转身,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台平板,解锁,调出今日训练赛对阵表——KZ vs WBG,时间:明日17:00,地点:上海梅赛德斯中心。
“帮我联系导播组。”林燃声音平静无波,“把我的观战位,换成主舞台左侧第二排,正对大屏幕。我要看实时画面,不要延迟。”
陈屿没动:“那里没有隔音。”
“正好。”林燃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亮着,是段三十秒的音频波形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节点,“这是小虎上局比赛里,他喊‘我闪现’前0.3秒的喉部肌电信号。振幅异常升高,但频谱杂乱——他在撒谎。他根本没有闪现,只是想骗对面交位移。我要听清他每一次撒谎的声纹特征。”
陈屿终于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过那些猩红标记,忽然开口:“你胰腺炎复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燃走到窗前,看着迈巴赫停稳,车门打开,KZ老板在保镖簇拥下走向住院楼大门。他没回头,只说:“那天晚上,我复盘了去年世界赛决赛。第六十七分钟,Faker用 Faker用妖姬秒掉我的卡萨丁。我算了十七遍他的WEQ连招帧数——差0.01秒,我就能用金身躲掉。然后我发现,不是他太快,是我太慢。我的手速阈值,从422APM,降到了417。”
他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像自语:
“而人的神经传导速度,一旦开始下降,就不会再往上走。”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