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繁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大堂的时候,xdd裹着被子从房间里追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繁哥,你真不多待两天?”他靠在门框上,声音里还带着困意,“...
休息室的灯光惨白,像一层薄霜覆在每个人的脸上。李繁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时发出一声轻响,金属外壳与木质桌面碰撞,清脆得近乎突兀。他没去碰水瓶,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右手食指——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指甲边缘有细微的裂口,是连续握鼠标的摩擦留下的痕迹。他慢慢蜷起手指,又松开,再蜷起,重复三次,像在确认这双手是否还听使唤。
隔壁战术室传来低沉的讨论声,是教练组在复盘最后一局。声音隔着门板断续飘来:“……B点后压时机太早,闪光弹落地延迟0.3秒,但Unreal的预判完全覆盖了这个误差……”“……kennyS那枪甩得毫无逻辑,可偏偏打在他抬枪前0.15秒的惯性盲区……”
李繁没抬头,只听见自己呼吸声比平时略重一点。
门被推开,xdd探进半个身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T恤后背洇开一片深色水痕。“繁哥,你真不喝点水?马导说等会儿要拍赛后采访,你这嘴唇都干得起皮了。”
李繁这才伸手摸了摸下唇,指尖蹭过一层薄薄的死皮。他点点头,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流滑过喉咙时带着微微的刺痛感——不是渴,是连续四小时高强度专注后,喉管肌肉的应激收缩还没松懈。
“NiKo呢?”他问。
“在冲澡,说身上全是汗味,怕镜头拍出馊味。”xdd咧嘴一笑,靠在门框上,忽然压低声音,“你刚才最后那一枪……我回放看了七遍。”
李繁没接话,只是把空瓶捏扁,铝壳发出轻微的呻吟。
“不是准的问题。”xdd盯着他,眼睛亮得惊人,“是……你提前知道kennyS会往左闪半步。你连他抬肘的角度都算进去了。”
李繁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像两潭刚被风吹皱又迅速归于平复的湖水。“他上一局第十二分钟,在B小道拐角被ZywOo闪身骗过一次。左手肘外翻角度比平时大3度,说明肩关节旧伤复发。这种情况下,他本能规避左侧受力——所以我会打右耳甲。”
xdd愣住了,几秒后猛地拍了下自己大腿:“操……你连这都记?”
“记不住。”李繁声音很轻,“是看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副银灰色机械键盘上,键帽磨损最严重的是W、A、S、D和鼠标侧键——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浅褐色划痕,是上周训练赛时被茶水泼溅后没擦干净留下的。“比赛里没时间记。只有反应快过思考,才能活下来。”
xdd沉默了几秒,忽然笑出声:“难怪马导说,你打CS不像在打游戏,像在做CT扫描。”
李繁没笑,只是把空瓶扔进垃圾桶,发出闷响。
这时战术室门被推开,教练老陈走了出来,手里攥着几张打印纸,边走边看,眉头锁得极紧。“繁哥,过来一下。”他声音沙哑,眼底布满血丝,“有个事得跟你商量。”
李繁起身,跟着他走进战术室。玻璃白板上还残留着上半场画到一半的进攻路线图,红色箭头停在B通道入口,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老陈把纸递过来,是G2替补名单的加密文件截图——其中一行被红笔圈出:**“Bodyy,原G2青训狙击手,2022年因手部神经炎退役,现为G2数据分析顾问。”**
“我们刚收到线报。”老陈嗓音发紧,“Bodyy这三天一直在观察你。不是录像分析,是现场——他每局都坐在观众席第三排C区,戴黑框眼镜,穿灰夹克,手里拿平板,全程录像你的手腕微动、眨眼频率、甚至换弹匣时小指的发力顺序。”
李繁垂眸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他以前跟shox搭档过三年。”老陈继续道,“知道怎么对付‘预判型选手’。如果下一轮我们再碰G2……”
“不会碰了。”李繁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玻璃,“Major单败淘汰,他们输了。”
老陈一怔,随即苦笑:“对,忘了……”
可李繁的目光仍停在“Bodyy”名字上,久久未移。他忽然问:“他左手小指,是不是第三关节外凸?”
老陈愣住:“你怎么知道?”
“他去年在斯德哥尔摩训练营的签到照。”李繁抬眼,瞳孔深处有极淡的光掠过,“他签名时,小指习惯性悬空——那是长期神经压迫导致的肌腱代偿。这种人观察对手,不会只看屏幕。他会盯你的手,因为手比脸更诚实。”
战术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响。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xyang推开门,脸色苍白如纸,左手紧紧按在右肋下方,指节泛白。“繁哥……”他声音发虚,额角渗着细密冷汗,“我……好像拉伤了。”
李繁立刻上前扶住他胳膊,触手一片冰凉黏腻。xyang身体晃了一下,呼吸骤然急促,右腿膝盖不受控地弯下去,被李繁一把架住。
“什么时候开始的?”李繁问,语气平稳得像在问天气。
“第七局……B点架枪的时候。”xyang咬着牙,额头抵在李繁肩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感觉像有根钢针……从肋骨底下往上顶……”
老陈已经掏出手机拨通队医电话。李繁半扶半抱把xyang往门口带,经过白板时,他脚步微顿,视线扫过那幅未完成的战术图——红色箭头停在B通道入口,而旁边用蓝色马克笔潦草补了个小箭头,指向中路沙袋后方的阴影处,旁边写着两个极小的字:**“假点。”**
那是李繁上半场暂停时随手画的,没人注意,也没人擦掉。
“繁哥!”xdd追上来,声音发颤,“医生说可能是急性肋间肌撕裂……他说xyang至少两周不能高强度训练!”
李繁没回头,只把xyang往自己肩上托高半寸,让他的重心更稳些。“让他先止痛,打封闭。”
“可下一轮就是八强战。”xdd急得语速飞快,“对手是Vitality!他们有三套B点强攻体系,专打防守阵型薄弱期——要是xyang不能打……”
李繁终于停下,侧过脸看他,走廊顶灯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那就别让他打B点。”
“啊?”
“让他守A小道。”李繁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空气,“Vitality所有B点战术,都会预留A点佯攻的牵制位。只要xyang在那里站五秒,他们就不敢全力压B。”
xdd瞪大眼:“可他现在连抬手都疼……”
“所以他不用抬手。”李繁直视他,目光沉静如古井,“他只需要站着,呼吸正常,眼神不飘。Vitality的分析师看见他站在那儿,就会怀疑我们故意漏破绽——人的恐惧,比子弹更难防。”
xdd张了张嘴,最终只重重点头。